
【讀者舉手】舊時氣味伴舊人:《老派少女購物路線》
文/艾里森
一本帶有氣味的書。這本書談熬煮食物的人和店舖、盛裝食物的器具、食物的烹調方式與地區差異;最重要的是,將飲食作為時間的載體,讓讀者跟著作者,從兒時回憶到成為獨立的老派少女,彷彿能嗅到她那長長的時光隧道中,曾經掠過的無數回憶氣味,進而也將自己曾遺忘的那些久未再品嚐過的味道,從記憶中翻找出來。
或許是因為書名老派、書封老派,尤其大紅色和書名的設計字體看起來特別有種老派拙訥的視覺感,即使我很早就知道這本書,也從未生出任何閱讀慾。直到談及臺灣文學,越來越多人向我推薦此書,讓我生出莫大好奇,我才終於撕去原本對此書的先入為主的判斷,開始細細品味這本書的奧妙。事實證明,這本書絕對值得被推薦。
書中內容包含雋永的廟口與巷弄小吃、澎湃的宴席桌菜、意味深長的茶與茶食,還有芬芳的異國料理等等。我自認為和作者有幾點相似,一是同樣愛吃,愛吃的是自己認定喜愛的味道,而非各種形式上的排隊名店。二是同樣懷愛舊事物、舊味道,時常在思考晚餐時,有類似:「如果那間店還有開的話就好了。」的想法。那是小時候全家愛一起去吃的路邊肉燥飯,因為道路拓寬而搬離我所在的城市。三是同樣佩服也尊敬家族內在廚房領有一方天地的女性,包含我的母親、外婆、舅媽。可惜我沒有這般手藝。
作者的文筆、段落充滿呼吸、節奏感,跟著作者的文字,我彷彿腳踩文字,走過一條又一條沉澱於歲月的老店鋪。作者筆下的老店味道是溫柔的,在調味中封存舊人、舊事。但或許氣味帶有時光流逝的徵兆,慢慢攏近、在無聲無息中侵襲著我們,等我們意識到,那段懷舊時間裡相關的人、事、物,正逐漸化為粉末,隨風消散而去。餘下的,只有眼前那一碗不知還能傳承多少年的麵。
作者筆下的飲食,不只是時間的載體,也是親情的載體。與其說是懷念食物,不如說是懷念下廚者、共食者。她的廚藝承襲自母親、外婆、奶奶等家人,當親人一一遠去,只餘她一人於這茫茫世間,煮一桌有親人風格的菜餚,是最好的回憶方式了。她的手路工夫是家人曾經存在的證明與延續,品嚐時似乎還能感受到她們掌勺時才有的那種氣味,是外頭吃不到的。
我想,這本書適合的受眾,是喜歡食物、喜歡脫離於大眾之外的老派路線、喜歡用自己的方式(例如此書為下廚)將與親朋好友之間的生命片段留下來的人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