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以紮實考究及豐美筆觸勾勒的大正風情：《並蒂雙生～渾沌少女演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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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有時候，一部讓人喜愛的作品，不一定要有複雜多變的設定、波瀾壯闊的劇情，精巧細緻、用心雕琢的小品文也能打動人心，《並蒂雙生～渾沌少女演劇》這本小說便是屬於後者。
百合小說《並蒂雙生～渾沌少女演劇》以日本大正時代為背景，描述出身自台灣農村的鄉下女孩「舒籽」，因家境貧困而被父親賣身至日本豪門卯花家幫傭，成為三小姐「卯花臙脂」的貼身侍女，兩人朝夕相處而日漸生情，自此締結深刻的緣份。所謂的百合小說以描寫女性間的愛戀為主，雖然屬於同性愛作品，但較為著重於浪漫情懷與美感的氛圍塑造，引領讀者體會令人心動卻不帶低俗性慾的曖昧情愫。作者蕗舟在《並蒂雙生～渾沌少女演劇》中，將百合小說的特點發揮得淋漓盡致，從小說的開端到結尾的書寫，無一不是散發著華美浪漫的迷人風采，讓讀者從視覺、想像力盡享大正時代和洋共舞的風情。
本書的定位既是百合小說，自然將書寫的重心放在兩位主角身上。作者先從台灣的鄉村少女舒籽開始寫起，舒籽的人設對應著台灣傳統印象中的「麻油菜籽」形象，從角色的命名、性格到行事作風皆呈現「查某囝仔菜籽命」的宿命感，舒籽因為家境貧寒、身為家中的長女，自幼便被教導處處忍讓、逆來順受，長年照顧年幼弟妹的她懂事且具責任感，遇到逆境不怨天尤人，僅以自我安慰的正念支撐下去。與之相對的是，出身於豪門的千金小姐卯花臙脂。在舒籽眼中，卯花臙脂擁有她不曾有過更不敢去想的一切──富足的飲食、華美的衣裳、高級的物質享受。但是當她實際旁觀臙脂的日常生活後，她發現曾讓自己欣羨的華貴生活，對臙脂而言是無法卸下的沉重枷鎖。臙脂想要的不是羨煞旁人的名門身份、錦衣玉食的富貴生活，而是平凡的自由，因此她對於來自異鄉、看似不起眼卻能自由出入的舒籽帶有一份說不出口的羨慕。然而，當兩人對彼此的認識加深，最終才發現，無論是舒籽或是臙脂，無論是出身貧寒或身為豪門千金，無法擁有實權作主的人皆只能身不由己的度日。
在一片的抑鬱與哀愁氛圍之中，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是，作者對於場景、物品、華服飾品等景物的精細描繪。從舒籽搭上輪船抵達日本神戶起，呈現在讀者面前的景色不再是樸素簡陋，而是色彩斑斕的和洋交融風情。而卯花臙脂正式登場後，作者更以華貴美麗的各種色彩堆疊出臙脂的形象，同時亦點出這些五顏六色的繁華色調，正是壓垮生性敏感纖弱的臙脂的主因。我特別喜歡作者設定臙脂穿上不同顏色的和服即表現出不同的性格這項設定，臙脂的內裡是純淨、無污染的白色，當外衣披上不同色彩，她便強迫自己演繹不同的性格，以符合外界的期待。而始終身穿黑洋裝、白圍裙的制式女僕裝的舒籽，則給予臙脂簡單、舒適的平靜感受。一個單調卻沉靜、一個華麗卻躁動，兩者交錯呈現，為作品編織出絕妙平衡的經緯。
書名中的「並蒂雙生」取自「並蒂蓮」的意象，既指具有相似容貌的舒籽與臙脂彷彿命中注定的相遇，亦指兩人的情感相依、主僕關係相伴並渴望今世相生。而我認為，《並蒂雙生～渾沌少女演劇》這本書的構成即是「並蒂雙生」的體現，書中有多幅書封繪師「麻繩」特意為劇情繪製的插畫，無論是彩色或黑白插圖，皆將書中的華美描述完美轉化成圖像；而作者蕗舟則以精巧細緻的文字，寫出麻繩所繪製的插畫之美。兩者相輔相成、相依相伴且互為相生，只要去除其中一項便無法體會這部作品的美麗。而正因為並茂的圖文如並蒂蓮般各自美麗綻放，即使故事本身並無驚心動魄的大場面、曲折離奇的情節、難以預測的走向，但作者仍以紮實的歷史考究、豐美的筆觸勾勒出大正時代的萬種風情，以及細膩鋪陳書中人物的悲喜之情，讓《並蒂雙生～渾沌少女演劇》成為足以在讀者心中留下美麗身影的動人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