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世界毀滅以前，再看一場莎士比亞。──《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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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北藝大美術一／毛毛雨
※本文涉及《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部分重點情節
加拿大作家艾蜜莉．孟德爾（Emily St. John Mandel）創作的《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講述了一場虛構疾病帶來的浩劫。故事發生在五大湖地區，以特殊結構讓故事在末日前與末日後跳躍，彼此相互呼應。
有朝一日，世界或許會突然停擺，熟悉的一切變成奢望、大洋重新成為人類的隔閡。人類曾經引以為傲的電子設備變成舊時代的證明，化學味道的沐浴露或龜裂的洗衣皂都成了奢侈品。而無法捨棄科技的人們在被遺棄的世界裡繼續行走，槍響混合著莎士比亞。
末日，一個聽起來很遙遠的詞，但它或許會來的突如其來，像是侏羅紀世界的隕石，或者一場海嘯，或者像《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故事裡一樣的一場流感──沒有詭異的喪屍病毒，也沒有令人膽戰心驚的自然浩劫──只是平凡的一天，平凡的看一場戲，平凡的瀏覽新聞，見怪不怪的接受疾病訊息。像是2019年的我們所經歷的那樣，只不過，這個世界裡，流感帶走了超過半數的生命，也帶走了人類的文明。
與我以往看過的末日故事不同，《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著重於描寫角色的心境和細節，它分為兩個主線交叉講述滅亡前和滅亡後的世界，透過滅亡前的故事講述複雜而直白的人性與感情；透過滅亡後的世界紀錄矛盾又真摯的理性與感性。
滅亡前的日子裡，總有人在人群與視線裡活得像行屍走肉，愛恨都痛苦。而滅亡後的世界裡，有人在危機四伏裡活得自在慷慨，所有情感都真摯。我很喜歡故事的一個安排，滅亡前的世界由一名男演員的人生經歷和情感糾結作為中心，他名利雙收，卻一直活在戲裡，一點也不快樂。他死在了滅亡的前一星期。而滅亡後的世界，一名女演員構築了核心，她在末世戰戰兢兢的生存，攙扶著同伴，在手臂上刺下小刀來銘記死於她手的生命，她敢愛敢恨，每一刻的情緒都真實。兩個同樣身分的角色，在不同的時空裡活出不一樣的人生，讓人反思著──到底誰更幸運？
我很喜歡《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裡關於滅亡後世界的描述。現實是隨機響起的槍聲和走投無路投入混亂信仰的人，理想則是一群浪漫又真實的人們，他們可能互相不對盤，也可能有各種情感糾葛，但音樂與戲劇仍然把他們聚在了一起。他們在尋找衣物、洗潔精和食物的同時搜集松香、吹嘴或者娛樂雜誌，就像是在連生存都是挑戰的世界裡小心的懷揣著理想和浪漫。
──在飛機不再起飛、路燈不再亮起的世代，莎士比亞還在延續著。
《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給了我前所未有的震撼，我從未被哪一個故事如此打動。闔上書本的那段日子裡，我走在路上都不自覺地想著滅亡的世界。我開始注意到，或許這樣便利而輕鬆的生活方式不是理所當然的，有種珍惜的感覺在我的心中萌芽。
設想，如果是我，我會更希望在那場流感裡就這樣死去，還是會想在末日殘酷的水泥叢林裡跌跌撞撞的活二十年？這樣的生活疲倦又痛苦，但我也想手握畫筆和樂器，用莎士比亞蓋過槍聲，繼續在人間行走，直到透過老舊的望遠鏡看向遠處──夜晚有城鎮重新燃起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