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打斷死亡計畫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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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打斷死亡計畫的電話

文/船山哲;譯/廖玠淩

我在大約十五年前,因為過度的壓力而罹患憂鬱症。當時我是一個上班族,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從床上起來。

公司配發的手機鈴聲一次又一次響起。然而我的身體緊緊黏在床上,彷彿被一顆沉重的大石頭壓住。

察覺異狀的上司,因為我持續無故曠工,特地來到我家查看。

 

上司按了我的門鈴沒有反應,敲了門也沒有人應聲。

正要離開時,卻從報紙投遞口感受到裡面有人動的氣息。

 

(有東西動了。有人在裡面。)

咚咚咚咚!

「船山君,還好嗎?」

 

總算有人喊話傳進耳裡,但我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因為太突然,我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無法起身。

身體很沉重,手腳就算想動卻一點也動不了。聲音也聽不清楚,就好像泡在水中一樣。

上司繼續敲門,大聲喊著:

 

「喂,還好嗎?如果在的話,回個話啊!」

 

接下來我是怎麼被送到醫院的,已經記不得了。

只知道那位上司對我現在的狀況冷靜評估之後,判斷我應該一段時間內無法上班,指示我提交停職申請。

雖然對當時的手續沒有印象,但我知道自己正式停職了。

每天生活只有睡覺。連吃飯都做不到。醒來、睡著,完全沒有時間概念。

甚至分不清今天是星期幾,日期是多少。我本來就不喜歡吃東西,現在更不會感到飢餓。

只有想上廁所時,才能勉強起身。

即使不吃不喝,尿意和便意仍會讓身體有所反應。

 

我勉強撐起沉重的身軀,幾乎如爬行般地走到廁所。

解決完後就直接倒在那裡,等力氣恢復再回床上。

持續這樣的生活一段時間之後,我接著開始睡不著了。

閉上眼卻無法入睡,只能一直躺著。

無奈之下,我只能打開電視。陌生的雜音像強烈刺激,猛然朝我襲來。

 

「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不舒服。」

 

我立刻關掉電視。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曾經喜歡看的電視,現在卻再也看不下去。

太陽下山,又再次爬上山頭。日子依舊流逝,毫無意義。

日復一日這樣的生活,我逐漸不知道自己為何活著。

每天只是醒來、睡著。雖然停職,但除此之外,並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

存在與否,似乎都無所謂。

 

「去死吧。」

 

不知不覺,這樣的念頭開始出現在我的腦海。

活著沒有意義,就算消失,也不會有人困擾。

我沒有家人,就算消失,也不會有人為我難過。

想到這些,才最痛苦。於是我決定結束一切。

我做好最後的準備,朝死亡走去。

手邊放著大量藥,我能感覺心跳加快。

 

「這就是最後了。」

 

我開始一口氣吞藥,壓下猶豫的心情,把還沒吃完的藥整瓶吞下。

吞完一瓶,正要開始第二瓶時,電話鈴聲響起。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平常沒有人會打給我,但是偏偏就在今天響了。

電話鈴聲吵得我無法專心,只好接起電話。

 

「你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麼煩心事?」

 

是父親打來的。不知是否察覺到了些什麼,父親撥通了我的電話。

那是我記憶中,父親第一次打給我的電話。

(至今過了十五年,他也沒有再打過第二次。)

即使是許久未接到的父親的電話,我仍勉強擠出聲音回應,草草地掛斷。

就在掛上電話的那瞬間,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愈是想忍住,淚水愈是不斷滾落。

不知不覺,我睡著了。

究竟睡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醒來時,我只明白一件事──我的自殺計畫,最後以「未遂」收場。

※ 本文摘自 《被遺棄的我與貓》,原篇名為〈某天,父親打來的一通電話〉,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