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做好」律師，和做「好律師」：《落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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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歸類為懸疑／推理小說的《落水者》，予人的閱讀感受不僅和姊妹作《盲區》那種手起刀落的緊湊感大相逕庭，亦非推理小說常見的著重於解謎的套路，嚴格說起來，這部作品比較像是藉由推理小說的外衣，行哲學思辨之實。有意思的是，它引導讀者的思辨方向是「做好」律師和做「好律師」的差別。
《落水者》以業界知名的王牌律師喬紹廷和剛入行的菜鳥律師蕭臻為雙主角，描寫這對臨時組成的律師搭檔如何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從雲端瞬間墜落谷底，接著不屈不撓的努力往上爬，不只力求谷底翻身，更打算搶攻山頂，打倒業界最高指標人物——曠北平。故事先從本書的主要背景「津港市」由一個不毛之地逐漸成長為繁華都市開始說起，奠定眼前繁榮局面的除了最初在這塊土地開墾的企業家之外，包含曠北平在內的四名初代律師亦有不少汗馬功勞。歲月更迭，初代律師陸續離開法律行業，唯獨曠北平繼續留在業界紮根。當新生代的律師喬紹廷以律師界的明日之星姿態站穩腳步時，曠北平已是桃李滿天下的學術泰斗，更被視為津港市唯一的法律界祖師爺。
既然曠北平如此的位高權重、深受後輩景仰，為何喬紹廷會想與他為敵，試圖將這位律師界元老拉下寶座呢？究竟是喬紹廷覬覦權位而野心勃勃，還是曠北平真的有不應被容忍、可憎的真面目？帶著這份疑問加入戰局的是初出茅廬的女律師蕭臻。《落水者》全書以第三人稱描寫，視角輪流在幾位主要角色間切換，力求將整個佈局完整呈現在讀者面前。也因此，身為律師的喬紹廷和蕭臻所承接的委託案，在書中扮演串聯線索的配角。雖然作者順勢安排了幾場出庭辯護的法律攻防戰，但辯護結果不再是重點，作者想讓讀者看見的是在這些委託案中，律師會扮演什麼角色，以及律師真正想扮演的角色。
由於本書的作者指紋本身即是執業律師，無論是訴訟程序或是法律攻防戰的對峙橋段皆描寫的十分到位。然而本書最引人入勝的，並非那張層層堆疊、撲朔迷離的大網，而是陷入網內的局中人栩栩如生的刻劃。作者在書中描繪了數名利益取向各異的律師，每位律師所追求的目標沒有絕對的善惡對錯，然而他們的所思所想、所使用的手段，卻不見得符合世俗的道德標準。閱讀時，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身為律師前輩的韓彬對蕭臻說：「這就是選擇。客戶權益和你自身的道德評判，有時候你不能什麼都想要。」
在閱讀《落水者》前，我們可能都對律師有著「正義使者」的美好想像，直覺認定律師應該是以法律為工具，幫助受害者伸張正義、討回公道，但從實務上我們經常看見，確實是有一群和加害者站在同一陣線的律師。那麼這類型的律師就是助紂為虐的惡人嗎？書中藉由另一名律師薛冬之口，告訴讀者：「你能說所有律師都沒良心嗎？別忘了我們是做什麼的。我們是第三產業，是服務行業，我們提供的是法律技術支持。在行業標準當中，我們要看的是合法還是違法。」這番話正中本書的核心價值——關於「做好」律師和做「好律師」的思辨。正所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作者以理性而冷沉的筆觸，揭露了世界上並不存在能同時扮演好律師這個角色，又能成為受人讚賞的「好律師」的完美之人。書中人不斷在兩者的取捨間掙扎，現實中的律師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落水者》不僅是部邏輯縝密、佈局多重疊加的精彩小說，更是引人深思「正義」的實質意義以及如何落實、何以才算實現正義的答辯書。而貫徹本書的關鍵字並非令人熱血沸騰的『公平正義』，僅僅是原先就存在你我心中，卻常因禁不起現實的折磨和利益的誘惑，一點一滴被拋售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