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經驗：戰爭來襲，個人辛苦累積的財富會發生什麼事？

文／劉玉皙

看過烏克蘭面對的「金融總體戰」的狀況，相信大家一定很關心最切身的課題：「當戰爭來襲，個人辛苦累積的財富會發生什麼事？」

烏克蘭超過四年的戰爭經驗告訴我們，現代戰爭的金融衝擊，往往比物理破壞來得更快、更廣泛，衝擊也更大。

我們會在這章中重點檢視烏克蘭人在戰爭爆發後，面臨的幣值、物價、房價、股價等各式各樣的問題，並且回頭看看台灣人是否做好了準備。

戰爭對幣值的直接影響

俄烏戰爭開始於二○一四年的俄軍入侵，而在二○二二年全面開戰，中間歷時有八年之久。烏克蘭雖然有這麼長的準備時間，但在俄羅斯「由演轉戰」、真的入侵烏克蘭時，還是感到挫手不及。因此，我們要及早以烏克蘭為鏡，觀察烏克蘭在開戰後遇到的金融衝擊和應變措施，調整我們的認知與準備。

從烏克蘭的經驗，我們可以看到戰爭對經濟的實際衝擊，首先就是「本幣貶值」，而且這個衝擊又急又快。

◆ 幣值大跳水

俄烏衝突其實不是從二○二二年才開始。二○一四年二月，俄羅斯就入侵並占領了克里米亞。如果我們以入侵克里米亞為起點，從二○一四到二○二六年，十二年來，烏克蘭幣已經貶值了約八一%！本幣的價值只剩下原來的二○%不到。（見下圖）

如果我們只看二○二二年全面進攻以後發生的事，初期烏克蘭實施金融管制，暫停外匯交易。當二○二二年七月烏克蘭重開匯率交易時，烏克蘭幣兌美元的匯率就瞬間貶值約二五%。貨幣代表的是對國家主權的信心，戰爭則是對國家主權的挑戰；因此，戰爭情境下，本幣的貶值就成了個人財富最大的威脅。

值得注意的是，二○二二年二月，在俄羅斯全面進攻烏克蘭之後，俄羅斯的盧布也貶值了二五%。這顯示出，不只有被侵略國的金融會受到衝擊，侵略國也會受到衝擊。畢竟侵略國也是得動員物資和金錢來打仗，如果侵略國本來經濟和金融體質很差，那也逃不掉戰爭的負面影響。

◆ 物價驚驚漲

光看貶值還不夠，貨幣實際購買力的下降，是另一個壓力來源。在二○一四到二○二五年間，烏克蘭境內的物價足足變成了原來的四．六倍。也就是說，他們的幣值變成原來的二○%，但東西又貴了五倍。作為和平地區的對照組，同樣在二○一四到二○二五年間，美國物價只提高一．三六倍。

◆ 烏克蘭幣有沒有變成廢紙？

雖然十二年來烏克蘭幣貶值了八○%，但距離最惡性的通貨膨脹、「四萬元換一元」的情境並沒有發生。簡單來說，烏克蘭幣並沒有變成廢紙，而這要靠央行的專業。

在匯率與物價的夾殺，以及龐大的軍事開支下，外界最初普遍預測烏克蘭會陷入大量印鈔的惡性循環，最終導致像一次世界大戰後德國般的超惡性通膨。

然而，烏克蘭國家銀行（NBU）展現了驚人的韌性與專業，雖然通膨曾劇烈波動，但整體控制遠優於外界預期。

第一階段：二○二二～二○二三年的生存衝擊（壓力峰值）

戰爭爆發初期的二○二二年，烏克蘭通膨率飆升至二六．六%。這是典型的「供給面衝擊」，當時戰爭直接摧毀了生產設施、封鎖了出口港口，加上燃料與能源短缺，導致物流成本激增。此時的物價上漲是戰爭初期的混亂，以及烏克蘭幣被迫貶值的直接連鎖反應。

第二階段：二○二三年底的回落（緊縮與援助）

出人意料的是，到了二○二三年底，烏克蘭的通膨率大幅下降至五．一%左右（接近戰前目標）。這是因為烏克蘭採取了極其果斷的「緊縮貨幣政策」，將基準利率一度維持在二五%的高水準以穩定匯率。此外，穩定的國際財政援助彌補了財政赤字，加上《黑海穀物協議》讓糧食得以流通，以及國內需求因人口外移而收縮，共同讓戰時的通膨回落。

第三階段：二○二四～二○二五年的波動期（能源與赤字壓力）

二○二四年，烏克蘭的通貨膨脹率曾經低至三．二%，而至二○二五年五月，通膨再度回升至約一五．九%。這反映了戰爭進入長期化後的深層結構問題：俄羅斯針對電力基礎設施的打擊，導致生產成本暴增、勞動力短缺而推升薪資，以及央行為了刺激經濟開始小幅降息。雖然數據回升，但仍在「可控且可忍受」的範圍內，二○二五年底已降至一○%以下。

烏克蘭的經驗告訴我們，戰時物價的穩定不全然取決於飛彈，更取決於中央銀行的獨立性、外匯儲備的充足程度，以及國際的援助。

前線在作戰，金融市場同時經歷一場防衛戰爭，而烏克蘭目前的表現，為同樣面臨地緣政治風險的我們，提供了珍貴的腳本。

※ 本文摘自 《地緣風險理財課：從保值到增值的全方位指南》，原篇名為〈2　貶值與通膨的真實衝擊〉，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