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醫療元素、本格推理，生，以及育：《禁忌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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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日本醫療推理小說《禁忌之子》在台灣出版時，被選為出版社創社20周年特別選書推薦，本書在日本也締造多項奇蹟紀錄。挾帶著如此亮眼成績登台的作品，著實讓人既好奇又期待，將帶來何種精彩的閱讀體驗。實際閱讀後，我確實因故事內容深感震撼，同時也能理解為何名氣響亮的本書在台灣讀者間的評價會出現兩極化。
《禁忌之子》主打以醫療元素結合本格推理，這樣的書寫組合在推理小說中不算常見，也因此在初步的立足點就已站於微妙之地。醫療元素能否在故事中善盡其用，將左右一部作品的優劣，而本書作者山口未櫻因自身即為醫師，在醫療行為的描寫上自然到位，但最讓我驚艷的是，本書選用的題材是婦產科所屬的生殖醫學，並非身為胰臟科醫師的作者最熟悉的領域，故事中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點生疏或違和感，可見作者在生殖醫學專業知識方面的考究相當紮實嚴謹。
本書描寫一位急診醫師武田航於某日值班時，意外接觸到與自己有著完全相同外貌、送到醫院的溺水者。武田航無法忽視這位最終判定死亡、真實身份不明的溺水者和自己容貌相同的事實，便尋求好友城崎響介的協助，一同追查真相。依常理而言，表面上毫無關聯的兩人有著完全相同的外貌，若非同卵雙胞胎就是複製人，由於本書以嚴謹醫療為前提寫成，推論是同卵雙胞胎比複製人更合理，但出生登記為獨生子的武田航，為何會突然冒出一個同卵雙胞胎兄弟呢？真正的謎團此時才逐漸浮現。
主角循線追查過程中，原本有機會揭曉武田航身世之謎的關鍵人突然在密室中身亡，致使謎團疊加，讓整件事更加撲朔迷離。然而本書提供的本格（解謎）推理樂趣並非著重於解開這樁密室命案，而是追溯出造就那名溺水者和掌握身世之謎的關鍵人，這兩條人命殞落的根本原因。本書最重要的核心題材是以不孕症做為關鍵因素，探討因應「生殖」需求所觸及的道德底線，以及相應而生的人心糾葛。這項題材相當切合當今社會面臨的少子化危機、代理孕母、人工生殖等相關議題。書中特別提及，相較於早年法規未有明確且嚴格的規定時，使用捐贈精子／卵子進行體外受精的當事者，通常都會選擇對孩子隱瞞身世。然而這種並無惡意的舉動，卻很可能在無意間造成孩子的人生悲劇。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才會傾向讓捐贈精子／卵子、進行體外受精手術等資訊透明化的規範。那麼只要資訊完全透明，人工生殖就能完全合乎道德規範，只會造福人群而不會促成悲劇？閱讀本書後，我深深感受到人工生殖技術不過是一種手段，而非一個人乃至整個社會是否能夠幸福和樂的關鍵。本書著眼於從人工生殖衍生出的罪與罰，才是大眾最需正視的問題。
《禁忌之子》這個書名的真正所指，在故事的最後才完整揭曉，在此之前故事經歷一次又一次的翻轉，帶來驚濤駭浪、震撼刺激的感受，不僅情感上大受衝擊，也挑戰讀者對道德倫理的認知與底線。唯一較為可惜之處，是作者選用主角武田航的第一人稱視角書寫，雖然能藉此讓讀者理解「I was born」當事者的無奈，但在形容人事物的口吻上較為輕佻，容易造成出戲的異樣感。若是除去那些輕浮的形容，精簡瑣碎事件的陳述，我相信這部作品在讀者間的評價會更佳。
整體而言，我十分肯定和讚許作者以《禁忌之子》一書深入剖析生殖醫療，並藉此呈現在道德倫理之外的情理，讓社會大眾在享受閱讀娛樂的同時，能重新省思「生育」的真正意義──因應少子化現象，從政府到一般民眾，都將目光放在「生產」階段，而忽略了所需花費的時間更加長久的「教育」。本書以「生」談「育」，將兩者的重要性置於對等的天秤兩端，並緊密連結兩者。
我想這是在「精彩的醫療推理小說」這個亮眼招牌之外，《禁忌之子》值得一讀的重要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