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犯罪與救贖:《交錯》
文/noise
人性的探討、謎團的步步解開,是推你小說最迷人的的兩個特色,而《交錯》一書,便是將兩特點揉捏於一處的書籍,而其中的謎團的困難度恰到好處,不會讓人有種看文字天書之感,讓人欲罷不能想快點知道結局,也想知道與自己所猜兇手是否為同一人,閱讀的過程,暢快至極。
離奇命案開啟一趟推理之旅
一名議員的私生子被發現死在豪宅浴缸中。屍體腐敗、被綑綁,看起來像是一場殘忍的謀殺。然而警方調查後卻發現一件更不可思議的事:監視器拍到的嫌疑犯,早在幾天前就已經死亡。
死人,怎麼可能殺人?
這個看似荒謬的問題,正是整部小說的核心。而這也是讓人深陷此書漩渦的開始,一頁接著一頁,每每回神之際,常常已經超過自己設定閱讀時間。
推理小說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讓讀者與作者進行一場智力競賽。《交錯》非常忠於這種本格推理的精神。作者沒有使用超自然力量,也沒有刻意隱藏線索,而是透過時間、空間與證據的交錯,逐步建構出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犯罪,亦或者說完美犯罪。
匪夷所思的開始,錯綜複雜讓人頭疼,環環相扣的情節,你以為無關緊要,卻又在後頭成為補齊破案的關鍵。盤根錯節的關係,就如此書名,《交錯》。表面上所看的,也許是犯人希望你看到,自以為理清了,卻又深陷泥沼斷了線索,自始於原點打轉。
詭計之外,本書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是它濃厚的台灣感。
許多推理小說的背景常常模糊不清,但《交錯》卻把舞台放在非常具體的社會環境中。地方政治、黑道勢力、媒體操作,這些元素讓整個故事顯得非常真實。那種在熟悉不過的真實感,讓你的大腦可以輕易天馬行空組織出一個世界,你,彷彿親臨其中,而你便是辦案刑警譚悟真。
完美犯罪,是人性恨意的展示
世上沒有所謂的完美犯罪,進一步思考,要達到幾乎完美的犯罪,那賠上多大的代價,而能驅動人至如此只剩恨,一種不共戴天的恨。不論是為女兒而殺人的劉智承,亦或是為了心愛之人而慫恿利用劉智承殺人的吳清田,恨,將兩人蒙蔽了心與道德,復仇成了活著的提線,而恨便是動力來源。
活著?我總想著,兩人有呼吸,但,那還算活著嗎。有目標,但,那是殺人,達成了,而人卻如同洩了氣的氣球,此生還剩什麼,懊悔中度過。劉智承最後法庭的表現,就是最好的例證,那空洞空虛,只剩身軀失了魂,最後警方找到了關鍵證據,讓人不禁思考是否是劉智承故意的所留,為的救贖自我。淺淺的一笑,笑自己荒誕的一生,是後悔;笑自己女兒之仇得報,是無戀;笑自己終於可以離開這修羅世界,是坦然。
吳清田,是律師,更是幕後的主使者。為了心愛的女友復仇,扭曲了正義,將自己當作正義。他錯了嗎?實話說,我無法有答案,當你信奉的正義圭臬—法律,無法即予你適當的回覆時,那還是正義嗎?這一直以來都是無法有正確答案的議題,也是悲劇無法結束癥結點,法律站在哪一邊。
而從他與劉智承的對話內容的變化,吳清田何嘗不知道自己只剩空殼,是靠著恨保持著活人的氣息。悲涼感總是在恨意的周圍,讓人矛盾又無法就此收手。
最後的反轉
李健毅的死,X的出現,得到了兩個結論,吳清田未死,畢竟這人一直是吳清田的目標,第二點,也許凶手從來不是兩個人。看到末章,眼睛帶點迷濛的自己,忽又瞪大了雙眼,又往回看了三章。有趣,是第一個想法,在過一會,欽佩之感油然而生,想不到作者突然來個驚艷之筆。
果然是交錯,每個出場的人物,都有其出現的必要性,層層疊合的故事,千絲萬縷的關係,形塑成一張大網,網住了讀者的心緒。
因為這有趣的伏筆,讓我又重頭看了一次,反而看到了更大的網。你看到的只是犯人(作者)希望你看到的。沒有出場的人是沒意義的,頭些章節出現的人,看似輸了一切,最終卻得到了一切。什麼時候開始佈的局,也許是被人認為全盤皆輸的開始吧?我想著。
套用福爾摩斯的名言: 「當你把一切不可能的情況都排除之後,那剩下的,不管多麼離奇,也必然是事實。」,我相信,我注意到那張更大的網,沒答案,只能在心中回味。
人性的探討
《交錯》劇情緊湊,會吊著讀著的胃口,劉智承與吳清田要推出這兩人是兇手不難,不過這不影響閱讀樂趣,逐層撥開迷霧,是暢快的,尤其凶手與自己所想一樣時,那是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
進一步向此書內部探討,不難發現此書是披著推理實則為人性探討的書籍。當俗世的正義工具無法伸張時,人是否有權成為正義進而懲戒心中認定的壞人。人並不是簡單地被分成「好人」與「壞人」,而是被環境、情緒與過去的經驗慢慢推向不同的位置。
權力的不對等、被忽視的痛苦,或是一次又一次沒有得到回應的求助,人內心的某些部分就會慢慢改變。這種改變往往不是瞬間發生,而是一種沉默而漫長的過程。當某一天跨過了某條界線,連他們自己可能都回不了頭。而當你要化身所謂正義時,又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呢!
好人與壞人,之間沒有分隔,只有模糊的過渡地帶,正義與復仇之間有時只隔著一層疊加混沌的情緒。每個人都希望當個好人,但當心中唯一的正義被打破,是否還能堅持好人。而壞人所做之事,也許讓人髮指,若背後有個心酸跨不過去的坎,那是否還是壞人。矛盾著,思考著,是小說也是人生,持續思考看不到的一面,答案便會在交錯裡慢慢理出一條通往最合理的終點,是一個關於人會如何走到那一步的長久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