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一蘭式人生」:打破看不見周遭的隔間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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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一蘭式人生」:打破看不見周遭的隔間模式

文/Jane Su、櫻林直子;譯/王綺

1 小櫻 ⨉ Su:我的字典裡沒有「想要」

小櫻 Su是不會感受到惡意的人呢。

Su 對對對,從以前就是這樣。印象中,我常常都是事後才發現「咦?他在損我?」,反應很慢吧,個性有點天真。

小櫻 我的惡意探測器很敏感,很快就會察覺那個人有點不妙、最好離他遠一點之類的。好好運用的話是有好處的,但有時候也會覺得感知到太多訊息。

Su 雖然只是事後諸葛,但我通常也因為無法感知到惡意,才能忽視這些。就算別人看不起我,我也無動於衷。我想,應該也有人覺得我神經大條吧。因為不善於規避風險,也曾不小心靠近麻煩人物,不過最後沒有釀成大禍,所以我覺得好像也還好。

雖然世上存在明確的惡意,但我認為本質上都是接受者如何看待的問題。所以,有時候我們會因為自卑或過度敏感,而把原本沒有惡意的事物看成「有惡意」。有些人會用「我認定這樣的言語和態度,是針對我的惡意」的想法,把情緒強加在別人身上,但我偶爾會覺得「不不不,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因為這並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事實,只不過是那個人認為的事實。根據關注的重點在哪,看待事情的方式會有很大的不同

小櫻 只是看在那個人眼中是這樣而已,也就是所謂的認知偏差。每個人都具有各自的偏差。

Su 無論是誰都會有,包含我在內,大家都有認知偏差。你是那種別人端出杯緣有缺口的杯子給你時也毫不介意的人?還是別人端出這種杯子時,會覺得自己被冷落、被瞧不起的人?就是這樣的差別。

聽說,會敏銳地感覺到別人怠慢自己的人,過去通常都有自尊受損的經驗。

小櫻 沒錯,我正想說這個。可以稍微聊一下我小時候的事嗎?

我是聽著「其他人可以但妳不行」這句話長大的。這是怎麼一回事呢?舉例來說,我在三姊妹中排行第二,在隔天不用上學的星期六晚上,姊姊和妹妹都可以熬夜到很晚,和大家一起看深夜節目。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只有我一定要在晚上8點多上床睡覺。

Su 咦?只有小櫻?為什麼?

小櫻 我父母也不是故意要整我,或帶有明顯的惡意,理由只是覺得我一興奮起來會很吵。我以前確實很容易得意忘形,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父母的顧慮。可是,當這種小小的差別待遇反覆發生,其他人可以但「我不行」,在我家就成了理所當然的狀況。於是,為了避免失望,我養成了在事前就放棄,告訴自己「反正應該不行」的習慣。

Su 這也太難受了。小櫻曾經說過,小時候一直被說「你不行」,長大後就會成為即使沒有人說不行,也無法表達「我想要這個」、「我想做那件事」的人。

小櫻 是啊。明明早就可以放下「我不行」這個設定,但是長大之後還是改不掉放棄的習慣。放棄是最好的,因為再怎麼想要也得不到。這樣的想法已經在我內心根深蒂固了。這種狀況一直持續下去,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的手牌東缺一張、西缺一張,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Su 手牌?

小櫻 就是試試看那個怎麼樣、試試看這個怎麼樣的可能性。以我來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擁有這種可能性。與其說是不知道,感覺更像是不相信自己擁有可能性。我以前只相信眼前實際看到的東西,認為「只有這條路可走,別無他法」。

Su 我是如果眼前有十道門,會把自己想開的門一道接著一道打開的類型。小櫻呢?

小櫻 我是那種認為一旦選擇了一道門,其他門就會消失的類型,所以很難抉擇要選哪一道門。

Su 咦?什麼意思?

小櫻 說到底,我根本不覺得會有人幫我準備好幾道門。也不覺得自己在做選擇。有點像是在別無選擇之下只能選擇「這道門」的感覺。

Su 就算沒有自己選擇的感覺,人生也會繼續前進嗎?這對我來說反倒很新鮮。我就算沒有想做的事、夢想或目標,還是會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做選擇。該說主體是自己嗎?我覺得做愈多選擇,可能性就會愈多。覺得打開一扇門之後,後面還會出現好幾道門。毫無根據地相信,隨時都會有人為我準備好新的門。雖然很多時候都會覺得做選擇很麻煩。遇到這種場面的時候,小櫻會怎麼想呢?

小櫻 就算旁邊的人愉快地挑選著手牌,我也不大會產生羨慕的心情。

Su 連這種心情也沒有?

小櫻 羨慕會令人感到空虛。可能是因為把那些東西看成與我無關、屬於不同世界的事情,會比較輕鬆,所以我才會這樣看待吧。

Su 這也是一種處世之道呢。小櫻曾經說過,只是努力把每一個當下該做的事做到最好,最後抵達的目的地,也不會是「一直以來想要抵達的目的地」。

小櫻 對啊。小時候有人問我將來的夢想是什麼,我還因為太沒想法而答不出來呢。我不知道在未來插上旗子,朝著那裡前進的方法。只靠眼前擁有的手牌前進,就會漸漸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回過神來,就會心想奇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妳知道一蘭拉麵吧?就跟那個一樣。我就像是坐在個人隔間座位,在看不到周遭情況的狀態下埋頭前進。

Su 味集中系統!

小櫻 因為不想羨慕別人,所以不去看周遭。

Su 明明本來應該是想實現夢想的人,才會採用夢想集中系統的說。我們兩個都是沒有夢想的人,背景卻大不相同。小櫻是為了避免去羨慕別人,才專注於眼前的事物嗎?

小櫻 我不知道那時候是怎麼樣,不過,要是在沒有欲望、沒有決定目的地的情況下前進,有時候回過神來,就會發現自己走到了並不想來的地方。可是不管走到哪裡,都無法責怪別人。最後只能自己背負一切的責任。

Su 妳是在幾歲的時候,發覺繼續依循這個系統行動會完蛋的?

小櫻 大概是33、34歲的時候吧?那時候還沒有「完蛋」這種程度的自覺。明明覺得自己在朝著感覺不錯的方向前進,就算不決定目的地也能走到不錯的地方,然而實際上不管走到哪,都只感到不滿,這時我才開始覺得奇怪?怎麼會這樣?發覺再這樣下去,將來可能也不會走到好地方,於是停下腳步。事到如今,我已經做不到在未來插旗的方式,但我想一點一點慢慢地改變做法。之所以沒辦法決定想去哪裡、想成為怎麼樣的人,是因為我以前覺得「就算抱有期望也無法實現」。於是我頓悟了,發覺只要允許自己「抱有期望」,或許就能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Su 請妳仔細說明,妳是怎麼做到允許自己的。

2 小櫻:用「允許」來解除放棄的詛咒

成長於不能直接說出自己想要什麼的環境下,我最不擅長的事情就是說出「將來的夢想」。面對「將來想做什麼」、「未來的目標是什麼」這些問題,我總是答不出來。這和還沒找到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我不覺得會有什麼好事在未來等著我,只能一直說「我不知道」。夢想和目標這種本該擁有的東西,有的人「有」,有的人「沒有」,而我總是被分到「沒有」的那一邊,好像自己是有缺陷的人,經常因此感到沒有自信。

抱著放棄的心情想著「沒有就是沒有,這也是沒辦法的」,已經成了我的習慣,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欲望和期望。直到30幾歲,才突然發覺,這樣下去,會一輩子都無法抵達自己想去的地方。一直處理眼前的問題,最後才發現「奇怪,這裡不是我原本想來的地方」,我再也不要這樣了。我深深地這麼想。

於是我建立了一個假說。

我沒有夢想也沒有目標,也說不出「想要什麼」。是不是因為我太早就抱著放棄的心態,認為「反正想要也得不到」,甚至連承認自己「想要」都做不到呢?先允許自己「可以說出自己想要什麼」,是不是就能說得出來了呢?

要改變自己原本就不具備的個性或特質是很困難的,但是在自己身上建立一套「方法」的話,就可以在不改變個性的情況下改變行動。接下來只要做就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自己應該做得到。

假設能理所當然地說出「我想要這個」、「我想做那件事」的人是「天生坦率」,那麼靠後天努力尋找自己的欲望,並將其表達出來,就是「創造式坦率」。這就像是一種實驗,驗證一直被說「不坦率」的我,能不能靠後天練習變得坦率。

具體上做了哪些事呢?我會問自己:「那妳想怎麼做?」

舉例來說,生活中總是會遇到大大小小的困難,而我往往覺得「這是無可奈何的」,習慣用手中有限的卡牌來解決問題。於是我決定做個實驗,在用「該怎麼做」的心態處理問題之前,先不厭其煩地問自己「想怎麼做」、「想去哪裡」。一開始,「反正就算說出來也不會實現」的聲音會來阻撓我,讓我對於說出自己想怎麼做這件事,感到既痛苦又害怕。儘管如此,我依然告訴自己「就算不會實現,只是說說又不會少一塊肉」、「我想要什麼又不會對別人造成困擾」,連哄帶騙地降低難度,「其實我想這麼做」、「我想往那個方向走」的想法,才開始一點一點地浮現。

要是沒有提問,我往往會抱著「無可奈何」的心態把事情繼續進行下去,但我刻意在這裡暫時停下腳步,詢問:「老實說,妳想怎麼做?」給自己一個緩衝。

我以往總是抱著「無可奈何」的放棄心態處理事情,但允許自己「可以有期望」之後,就慢慢能夠看見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很神奇吧?原來自己的心裡也存在「我想做什麼」、「我想要什麼」的願望。並不是不存在,只是過去一直忽視而已。找到想走的方向後,當然就能夠把人生的方向盤轉到那個方向了。

以前的我從不環顧四周,一味地朝著眼前為數不多的選項前進。就算看到優秀的人,也覺得「與我無關」,連羨慕都做不到。可是,我找回了只要我想就做得到、就有可能得到的感覺,此時我才知道,不想要就不會得到、選項要靠自己拓展。眼前的世界好像變得更遼闊了。

我從以前就一直被說「不坦率」。有人問「妳想要什麼?」的時候,我總是答不出來。答不出來的話,又會被認為是「明明想要卻假裝不想」。但是我現在可以清楚地說出,答不出來其實是因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我並不是不直接把欲望說出來的「不坦率的人」,而是在更基礎的層面,處在無法允許自己有欲望、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狀態。

自從允許自己之後,我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一旦知道想要什麼,就能夠坦率地說出口。

3 Su:是不是中了夢想的陷阱?

至今為止,我在很多地方寫過、說過「不要小看自己的欲望」。這是什麼意思呢?我認為,即使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沒有什麼想做的事」的人,心底深處依然存在「想做」、「不想做」之類的欲望。要是對這些欲望視而不見,日後有可能會成為一筆龐大的債務。所謂的龐大債務,俗稱就是活得很累。

然而,在與小櫻聊天的過程中,我才知道欲望還有更基礎的階段。那就是承認自己有欲望,允許自己有欲望的階段。是小櫻告訴我,要是沒有經過這個階段,有些人是沒辦法知道自己的欲望的。這樣啊,原來是自己限制了自己。我以前也曾經做過這種事,像是「我這種人去做這件事會很丟臉」之類的。

「欲望」說得好聽一點就是「夢想」。「我將來的夢想是當模特兒」這句話,說起來似乎比「我將來的欲望是當模特兒」更好聽。這應該是因為大家普遍認為「擁有欲望很可恥」吧。但明明根本沒這回事。

社會上充斥著「最好要有夢想」的言論,但老實說,我是沒有夢想的。儘管如此,我也完全不覺得困擾,並不覺得自己可悲。因為只要活著,就不可能沒有欲望。只是沒有將來特別想實現的「夢想」而已。我很清楚自己不想做什麼,這也是欲望的一種。不過,偶爾盤點一下「不想做的事」,嘗試過後會發現「意外地有趣」,或是接受「這果然不是我想做的事」,也很有意思。

 

我認為,在必輸無疑的賭局中騎虎難下的狀態,也是其中一種。說到底,覺得有夢想的人志向遠大,只因為沒有夢想就被視為可憐人,實在太奇怪了。畢竟那是別人的人生嘛。朝著夢想努力的人很棒,我也想在不打擾的範圍內為他們加油,可是對於「這種人比較有價值」這件事,我感到非常懷疑。因為夢想是有陷阱的。

「我正在朝著夢想努力!」

光是這麼說,就會被周遭的人們稱讚很棒,對吧?人有時候會沉溺於這種狀態。比起實現夢想的主體性,反而更在乎旁人如何看待自己。此外,由於「擁有夢想!」的狀態讓人覺得很舒服,也有可能就此進入人生的停滯期。

那他們具體上究竟在做什麼?觀察他們的行動之後,會發現其實也沒特別在做什麼,或者應該說,那些人只是想說出「我正在朝著夢想努力」這句話而已吧。這種情況並非不可能發生。可怕的是,自己往往很難察覺這件事。

 

我認為,公開宣稱自己有夢想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可是,一旦其中摻雜了他人的目光(旁人的看法),就算後來發現自己其實沒有那麼想做那件事,也必須鼓起勇氣,才能說得出「我放棄追尋夢想了!」。如果自己與夢想是一對一的關係,要堅持還是放棄全看自己;可是,一旦陷入說出夢想之後騎虎難下的狀況,夢想就會成為詛咒。

把夢想分解成小小的「目標」,是防止落入夢想陷阱的祕訣。因為分解之後,欲望會變得更加明確。有沒有夢想都沒關係,但最好要知道自己的欲望,包括「不想做的事」。不過,偶爾也要清點一下「不想做的事」,嘗試看看。我認為這樣的微調,有助於讓生活變得更輕鬆。

※ 本文摘自 《過去的握力,未來的浮力:寫給迷路者的指引書》,原篇名為〈第一章 想要?不想要?〉,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