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人類是地球上唯一有虛擬想像能力的生物：《小說整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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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ChatGPT問世後，人工智慧（AI）發展逐漸成熟，人類對AI的依賴日漸加深。從生成趣味創意圖片、閒聊談心到修整文章內容，人類在AI應用上發展出各種方式。台灣童書作家王淑芬觀察到這項科技浪潮帶來的改變，將AI結合「創作」議題，寫出淺顯易懂卻深具意義的《小說整理師》。
若以成人習慣閱讀的文學小說來說，其實《小說整理師》的篇幅不長，但由於本書原先的定位是以青少年為主要受眾，作者選擇化繁為簡，僅以幾個主要元素帶出想和讀者共同探討的議題，並在故事中留下空白讓讀者自行思考填補，讓人不自覺地湧現反璞歸真的閱讀初心感。《小說整理師》以故事中的同名AI程式為書名，對讀者拋出第一個思考問題：為什麼這款指導小說創作的AI程式會以「整理」為名，而非更加通俗易懂的〈小說大師〉之類的名稱？原先我看本書的簡介時，以為書中出現的這款AI程式會直接為使用者代筆寫作，但實際上它是款評論型的AI程式，只會提供創作建議，是否要採納建議、如何運用建議，端看使用者自己的選擇。於是本書主打的探討議題之一：透過AI協助完成的作品，寫作者本人還能自稱為原創嗎？這篇作品的創作者究竟是人還是AI？答案在閱讀本書與讀者的思考間呼之欲出。
「整理」是《小說整理師》這本小說最重要的元素。讀者最先看到的整理，是AI程式「小說整理師」對主角李雲寶所寫的小說《彩帶》進行整理。雖然是借助科技力量，但作者筆下的「小說整理師」AI程式的角色其實更接近作文指導老師，亦類似熟識文學創作的友人給予建議。運用這款AI程式寫小說的李雲寶，狀似遊走在道德的模糊地帶。然而反過來思考，如果「小說整理師」是活生生的人類，李雲寶請益的行為就屬於合乎道德標準，無須被質疑最後寫出的作品是否為個人原創？許多時候，我們對一件事正確與否的判斷，並非在於事情的根本上，而是會因人而異產生不同的見解。《小說整理師》在引導讀者思考何謂「原創」、何謂「真正的創作者」時，我讀到的則是這個弦外之音。
本書中第二個「整理」，是李雲寶在觀看AI程式「小說整理師」給予的建議時，察覺自己所寫的小說似乎對應現實生活，進而試著梳理自己的人生觀。書中有條不紊地交錯呈現李雲寶的現實生活和筆下故事《彩帶》所展開的人生路。兩者的時空背景雖然不同，但因為皆是經由李雲寶的梳理，逐漸可看見兩者重疊、互相呼應。本書的最後帶來讓人驚訝的反轉，同時也解開了為何一向懶散、做事總是三分鐘熱度的李雲寶，唯獨對「寫小說」這件事抱持長久的堅持，甚至將全副心思與精神毫無保留地投注於此。
本書的第三個「整理」，是李雲寶在創作過程中受到AI程式影響，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從書中故事《彩帶》初登場到李雲寶最後寫出的《彩帶》結局，可以發現主角在創作初期的下筆其實未經深思，故事沒有布局、沒有寓意、沒有深度，只是如同流水帳般點出人、時、地、物。在經由AI程式的啟發與刺激後，主角一步步思考自己「為什麼寫《彩帶》」。這段思考過程很有意思，亦容易讓有意成為創作者的讀者深感共鳴，同時也是我認為本書最精彩之處。
《小說整理師》談創作也談人生，更談人類獨有的思考能力──「人類是地球上唯一有虛擬想像能力的生物」，書中的這句話道盡了「小說」的美妙，它既解放了創作者蠢蠢欲動的靈魂，亦為讀者帶來無邊無際的豐富體驗。本書的最後有個〈閱讀想想〉小單元，設置的題目全屬於開放式作答，著實貫徹了本書的主軸「整理」——它不只整理了李雲寶的人生與創作路，更整理讀者的閱讀初心與因閱讀而思考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