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生不滅鄭氏,誓不為人!海峽決戰背後的家族恩怨與權謀
文/布琮任;譯/馮奕達
一六八三年,正當鄂圖曼大軍以十七萬三千兵馬包圍維也納,清朝也調派艦隊挾先進的火炮,浩浩蕩蕩發動攻勢,摧枯拉朽,擊潰鄭氏海上勢力。所謂「鄭氏海上勢力」,指的是鄭氏家族在十七世紀明末清初所建立、掌控的海上活動網絡,不僅龐大,影響力更是無遠弗屆。鄭氏起初以中國東南沿海為根據地,尤其專心經營福建省。日子一久,他們把勢力範圍擴大到臺灣海峽彼岸,並深入東南亞的部分福建離散社群。鄭氏海上霸權經營甚廣,涵蓋貿易、海軍遠征、海盜行動與領土擴張。勢力如日中天時,鄭氏手握一支不容小覷的海軍,既有軍艦,亦有商船。他們以戰略眼光運用自己的海上長才,影響力大大跨出沿岸貿易與海盜的範疇,成功建立半獨立的版圖,控制臺灣與福建部分沿海地區。儘管成就傲人,但事實證明他們還是擋不住大清水師的威逼,終究俯首稱臣。
後來,鄂圖曼人在維也納戰役慘敗,滿人則是控制了臺灣,這座海島也隨之易幟。清廷把臺灣(主要是西部)納入版圖的做法,不僅重塑了這座島嶼的治理,也奠定了東亞整體地緣政治重整的基礎。這次標誌性軍事行動的核心人物是施琅,他是水師提督,也是這一章的主角。造化弄人,施琅本來是鄭家軍的重點人才,贏得鄭家人的信任,甚至視為鄭氏的一員。但是到了一六〇〇年代中葉,他卻背棄原本效忠的對象,轉而加入清軍。回顧過往,施琅跟鄭氏的關係既引人入勝,又錯綜複雜,尤其是他與鄭氏海上勢力兩大領導人鄭芝龍與鄭成功的過從。
建立鄭家軍的鄭芝龍很早就看出施琅在海戰方面的天賦,在一六四〇年任命他為左先鋒。後來,施琅憑自己的才幹,在鄭家軍不斷晉升。然而,情勢在一六四六年丕變,此時鄭芝龍開始考慮變節,轉投滿人一方,而他這個決定大大衝擊施琅的人生路途。鄭芝龍意識到清大大賞賜部分明朝降將,於是選擇不再抵抗清軍。此舉讓浙江不設防,征服者因此攻下福州。清軍勝利,鄭芝龍也得到封賞。但鄭芝龍的部眾並非都接受為大清與滿人效命,尤其是他的兒子鄭成功,以及他信賴的左右手施琅。
鄭芝龍降清之後,鄭成功成了鄭氏海上帝國的合法繼承者,施琅也依然是靠得住的屬下。然而,施琅雖然與鄭成功是結拜兄弟,卻沒能跟自己這位新領袖保持良好關係。鄭成功一直很嫉妒施琅與他的父親鄭芝龍之間的那種信賴情誼。此外,施琅還在或公或私的多個場合冒犯到鄭成功。兩人最嚴重的齟齬,發生在鄭成功兵敗丟掉廈門之後。早就準確料到廈門危急的施琅變得愈來愈目中無人,經常公然質疑鄭成功的軍事戰術。一六五一年末,鄭成功再也受不了施琅的自大與脾氣,於是把他連同施父、施弟關押在小船上。但兩名同情施琅的部眾幫他逃往大清,為滿人效力。鄭成功對施琅的家人則是毫不留情,冷血報復,一夜間下令處死施父、其弟、其子與其侄。施琅誓報血海深仇,鐵了心絕不回歸鄭氏陣營。他效忠滿洲當局,尋求為家人報仇雪恨的機會。
施琅為大清效力的頭十年間,憑藉海軍專業與涵蓋東亞的既有商業人脈網,獲得清廷的倚重。他迅速晉升,擔任副將。一六六八年,施琅提出大膽策略,協同出兵臺灣與澎湖,以剷除鄭氏勢力。然而不久後,清廷便陷入三藩之亂(一六七三—一六八一),動用水師可謂不切實際。直到一六八一年,施琅期待已久的大計畫才終於得到康熙皇帝的首肯,責成他組建、訓練水師。建軍的目的顯然是要對臺宣戰。一六八三年七月,施琅率領三百餘艘戰船(以驍勇善戰的福建水兵為主體),在澎湖大奏凱旋,贏得關鍵海戰。十月,他以毫不動搖的決心兵臨臺灣,迫使鄭氏的末代領袖,鄭成功之孫鄭克塽(一六七〇—一七〇七)投降。施琅憑藉此役戰功封靖海侯,世襲罔替。
※ 本文摘自 《青龍造:明清時期的海洋中國》,原篇名為〈第五章 傳奇提督〉,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