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與星的嵌甲拯救行動
Photo Credit: unsplash

月與星的嵌甲拯救行動

文/三浦紫苑 Shion Miura

三月最後一個星期六,月島忙碌卻平靜的日子稍微發生了變化。

「沒關係啦,這點小傷口,過一陣子就好了!」

「不行啦,你現在走路的樣子簡直就像農田裡的鷺鳥!」

月島小心翼翼地回頭一看,發現「再喝一杯」的松永和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正站在馬路上爭執。女人不知道要把松永拉去哪裡,松永拚命抵抗著,但不知道是不是腳使不上力站不穩,所以翹起屁股縮著腰。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為什麼站在我的店門口爭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月島正打算轉身面對收銀台,剛好和那個女人四目相對。無奈之下,只好隔著敞開的拉門問:

「沒事吧?」

「不好意思,吵到妳了。」

女人點頭向她道歉。她穿了一件連帽衣配裙子,腳上穿球鞋,一身輕鬆的打扮。有一雙大眼睛,鮑伯頭的短髮很適合她。

「老闆腳上的大拇趾嵌甲,但他不想去看醫生,所以很傷腦筋。」

松永在女人說話時,想趁機逃回「再喝一杯」,但女人抓住了他的襯衫下襬,把他拉了回來。

之前從來沒有女人出入松永家的跡象,他們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月島在內心感到納悶的同時,發現女人的指甲做了美甲。整體色彩就像水彩畫一樣淡,卻有一種像小孩子潑灑顏料般的奔放,各種顏色交錯重疊,卻又相互獨立,在每一根指尖躍動,但是十根手指放在一起看,就會發現融為一體的色彩運用頓時充滿協調感,井然有序。

使用了美甲專用暈染液的這種款式很有品味,不知道她去哪一家美甲沙龍做美甲?月島不經意地觀察著那個女人的指甲。如果附近有哪家店可以做出這種款式,恐怕會成為有力的競爭對手,必須找時間去偵察一下。

「妳說要去看醫生,是要去內藤皮膚科嗎?」

月島問。她之前曾經因為工作使用消毒用的酒精導致皮膚乾裂,去商店街上的皮膚科診所看過病。

「如果妳要去那家,星期六下午應該休診。」

「那就沒辦法了。」

松永準備走回店內,那個女人再次拉著他的襯衫說:「不行!我們去找有看診的醫院,你的腳這麼痛,要怎麼備料?我今天無論如何都想吃『再喝一杯』的燉菜配酒。」

月島終於知道,這個女人似乎是居酒屋的常客。他們一直賴在店門前不走讓人很困擾,再加上產生了想利用這個機會稍微改善一下與鄰居之間關係的私心,於是主動提出:

「可以讓我看一下發生嵌甲的腳趾嗎?這裡是美甲沙龍,雖然無法為你治療,但也不是沒有處理的方法。」

「哇,太感謝了!老闆,真是太好了!」

女人露出了興奮的表情,用力把松永推進了「月與星」。松永嘟噥著「大男人走進這種店不是很奇怪嗎?」一個勁地抵抗,但那個女人完全不理會他。

月島戴起不織布的口罩,請松永坐在靠近收銀台的美甲椅上。原本以為那個女人認為自己完成了使命,會轉身離開,沒想到她說著「我之前就對這家店很好奇,感覺很不錯啊」,打量著店內,一起跟了進來。

月島自己更換了地板,牆壁也使用天然石灰泥塗料塗成石膏感的風格,內部裝潢都採用木色調。隔開兩張椅子的珠簾是閃亮的星星,同時也放了好幾盆觀葉植物。這是在開店當時,為了讓客人在做美甲保養的過程中暫時拋開日常的煩惱、得到片刻的放鬆,努力在資金有限的情況下,精打細算,絞盡腦汁發揮巧思的成果。

松永可能被沉穩又耀眼的室內設計嚇到了,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在月島的示意下,乖乖在美甲椅上坐了下來。那是有扶手和靠背,很像董事長坐的那種黑色合成皮革沙發,為了讓客人坐著更舒服,還放了靠墊。

左右兩側的扶手旁都有一張工作台。為客人施作美甲時,月島會坐在有輪子的圓椅上,在左右兩張工作台之間移動。雖然也有人採用在美甲椅前放一張固定的桌子,用和客人面對面的方式施作,但月島喜歡這種移動方式。因為她認為這樣能夠避免客人緊張,客人隨時可以把腿伸直,或是把身體靠在椅背上放鬆。施作美甲時,為一隻手的指甲塗上底膠後,就要照LED燈使凝膠固化,彩繪完一片指甲後,又要再次照燈,進度很緩慢。客人並不需要隨時都把雙手放在工作台上,自己用左右移動的方式完全能夠應付,也方便客人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滑手機。

但松永是腳趾的指甲出了問題,月島把圓椅推到坐在美甲椅上的松永正面,然後坐了下來。看起來像是居酒屋老主顧的女人站在月島旁邊,露出既擔心又好奇的眼神看著他們。

松永的腳趾甲剪得很整齊。月島瞥了一眼他的手,他的手指甲也剪得很短。廚師果然很注意清潔。月島對他稍微改觀了。

令人好奇的是,只有發生嵌甲的左腳大拇趾指甲和其他腳趾的指甲長度不一樣。其他腳趾的指甲都剪到貼近趾尖的極限位置,但大拇趾的指甲比其他的短了兩毫米左右,也因為這個原因,導致指甲邊緣嵌進了腳趾的肉裡。

這不像是指甲剪得過短,而是⋯⋯月島抬起了頭。

「松永先生,這是新長出來的指甲嗎?」

「妳只看一眼就看出來了嗎?」

※ 本文摘自 《富士見商店街的奇蹟日常》,原篇名為〈一〉,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