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允許空白，有感而癒──《佩加索斯的癒感》

文／鄭亦芩

作為臺灣當代詩壇中具辨識度的詩人，小令的創作始終帶有一種獨特的感受力。今年2月，小令出版了首部散文集《佩加索斯的癒感》，散文中充盈著一種對存在狀態的凝視──凝視自然、時間，也凝視內心那些無以名狀的幽微體會。

《佩加索斯的癒感》共分三輯，圍繞著山、茶道、香道、花道等主題；山林、茶、香、花道或陶藝等，在此書中沒有被浪漫化成逃離現實的途徑，相反的，小令寫出看似優雅中的不完美與內省，讓人意識到自然並非為了服務人類而存在，也讓人反思，現代人在高度異化與耗損的生活中，可以如何重新建立起人與人、人與環境之間的連結，如書中所寫：「我為什麼要一直親近山？因為山有的是一切：毫無人為目的的生命。」我想起小令《監視器的背後是彌勒佛》中的〈認識〉一詩曾寫：「你膽敢說你認識一棵樹嗎∕你知之甚深的每一辨別都源於表面∕既無所求何懼無知」，現代社會的價值觀常聚焦在「有用與否」，將萬物工具化、商品化，並以命名與分類去理解所擁有的事物，但小令在山中感受到的，恰是一種拒絕被定義的存在：「山裡所有生命，都不是為了要讓人評判才存在，也不是為了要產生市場價值、開創商機而存在。」

她與山對話、與自我對話，細膩地將入山後所觀察到、或透過茶道感受到的「慢」寫進散文中，所描述的各種瞬間，都是在重新學習如何與世界相處，也重新了解自己。如〈第一杯茶〉寫道：「說到修行，阿伯說，學茶還是要回到不偏激，因為關於茶的一切，不管再怎麼會講，其實都是在講人的內心；做茶的人，內心要平衡，不能執著，尤其不能執著味道，因為茶是自然的產品。」

字句像緩緩舒展的茶葉，映照出慣於紛擾而遺忘平靜的心。除了山與茶，小令也細寫香道，〈沉香水〉寫：「老師補充，沉香的效果就是這樣，當一個人的心胸開闊了，有了空間之後，面對一切就沒有什麼不可能，或不可以的。」彷彿提點眾人，在混亂躁動的日常中，得創造一個空間讓心呼吸；而在閱讀過程中，也會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好好地感受風、氣味、樹木與溫度。

讀完此書，仍時常想起小令寫品茶：「喝了茶，竟會捨不得說話，只想靜靜呼吸；在吸吐中，重複感覺花香的流動，進出體內。隨即觀想自己是剛剛浪過的茶葉，在時空中安放一切後，專注換氣。」閱讀此書也像一次緩慢而深長的換氣，以謙和的姿態，聆聽自身與萬物相通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