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它們為什麼長成這個樣子？《迷因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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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日常生活中，多多少少會遇到「這個字該怎麼唸？」或是「這種情況下要用哪個字才能正確表述？」的尷尬處境，其原因一方面是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屬於填鴨式，在學習文字的過程中只求死記硬背、無需完全理解其意；另一方面是受到大眾口語化的影響，許多似是而非、積非成是、指鹿為馬的誤用或錯用，讓人反而對詞彙的正確性留下了模糊印象。這時候如果有讀來生動有趣、既能校正錯誤印象，又能學習到正確語文知識的書籍，對日常應用其實有著莫大的幫助。
基於想正確認識漢字的本義，我選讀了由臺灣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的兩位教授——黃庭頎教授和謝博霖教授，共同編寫的《迷因漢字》。閱讀「國學常識」這類的書籍，最怕作者吊書袋，將原本理應讓大眾瞭解的內容寫得非常學術化，雖然知識量確實豐厚，但容易讓人越讀越感枯燥無味。《迷因漢字》全然沒有常見的教科書味，書中的知識含量同樣豐富，但兩位作者顧及了普羅大眾性質，在力求一般讀者也能理解的情形下，選用時下常見的流行語和輕快活潑的筆調，將「漢字」這門學問變得生動有趣，可以說在《迷因漢字》這本書中，「漢字」是活的！
《迷因漢字》內容大致分為三部曲，第一部為首篇至第5篇，講述漢字的起源和基礎分類。以前對於漢字的分類印象全來自東漢許慎的著作《說文解字》所提到的「六書」理論——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然而漢字經過千年的演變，古代的六書分類早已不適用，於是在《迷因漢字》中，作者採用現代學術界認同且通用的「意符、聲符、符號」三者去區分組成漢字的基礎元件，最後統整出「表意、假借、形聲」三大類。
第二部為第6篇至第11篇，講述漢字的演化史。閱讀本書最大的樂趣之一，便是在這段演化歷程中看見漢字從初生時圖像化，逐漸變形成今日我們所看到的模樣，而且這段變形記有些案例相當離奇，讓人完全無法將刻鑿在青銅器或石碑上的古字和今日的樣貌聯想在一起。例如「春、秋」二字在誕生時筆畫極為繁雜，外觀也與現代截然不同，書中附上古字的示意圖讓讀者進行比較，我想許多人見到春、秋二字的初始狀態，定會和我一樣萬分感謝古人基於懶惰而不斷簡化文字的結構，最後留下簡潔好寫的「春、秋」二字樣貌。
書中的第三部為第12篇到第18篇，則屬於進階探討漢字演化所歷經的「整形手術」項目，有一般常見的「簡化」（如前述的「春、秋」二字）；有為了增加識別性的「繁化」（例如「王」和「玉」在古字結構上相同，為了避免造成判讀上的混淆，才讓「玉」在單獨用字時多了一點，這同時也解釋了為何帶有斜玉旁部首的漢字，不像「玉」有帶一點，反而寫成「王」字旁）。最讓我驚訝且感到無言的演化方式，當屬「同義換讀」。書中舉例「骰子」這個名詞，印象中「骰」字的讀音為「ㄕㄞˇ」，但在古代這個詞彙原本的寫法是「投子」，後來因「投子」演化成讀音相同的「骰子」，再因「骰子」這項物件從原色進化成彩色版的「色子」，而「色」在北京方言讀作「ㄕㄞˇ」，也就讓「骰」不再唸「投」了。如今，大眾俗成的印象是「骰」唸「ㄕㄞˇ」，但正確讀音反而回歸古韻和「投」同音。類似的奇異變形，作者在書中各有舉例，讓人看了不禁感到好氣又好笑，深深感嘆古人造字固然聰明富有智慧，但謹慎度稍嫌不足，才會致使今日漢字多元複雜、外國人不易學習的奇特現象。
《迷因漢字》不僅內容輕鬆有趣，在閱讀時還需適時搭配漢音（近似臺語）讀字，才能全盤理解文字的演化。而最難能可貴的是，本書還具備了理性與客觀視角。所謂的漢字演化史不只是自古流傳的文字變體，亦有現代因政治而改變的人為分化——臺灣和香港使用的繁體中文，以及中國使用的簡體字。書中並未以作者的個人立場去陳述這場文字巨變，而是從漢字的結構意義去分析中國使用的簡體字是否合理，且對於語文學習會造成哪些影響。
閱讀《迷因漢字》後，便可理解其實「漢字」與生物學相同，皆有著「適者生存、物競天擇」的運作模式，今日我們所見所用的漢字也許在若干年後也會改變樣貌，成為另一種全新的存在。唯一不變的是，只要我們持續書寫、閱讀、使用，「漢字」便會持續在世界中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