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究竟⋯⋯誰才是怪物？《追逐彗星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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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追逐彗星的吸血鬼》是本十分奇特的文學小說，它的分類標籤具有科幻、奇幻、歷史小說三項，由這三者構成的故事實質上卻不屬於任何一項，若真要給予一個量身訂作的定義標籤，我想「解明人類為何需要學問（知識）的哲理之書」是最適合的。
《追逐彗星的吸血鬼》以十七世紀的英國為背景，故事開始的時間點為歐洲歷史上最著名的「光榮革命」前夕。本書的主角分別是人類青年學者「奧斯卡．威爾斯」，以及總被稱為「怪物」的吸血鬼「阿茲．泰爾斯」，故事從兩人在戰場上的相遇開始說起。心思單純的奧斯卡原以為自己能以學者的身份，埋首於研究、向他人傳遞教授自己的所學，以平靜又平凡的生活走完人生。然而當今英國政局動盪不安，收留他、提供他學習資源的養父早已洞悉國家的未來，並願意為了廣大的人民犧牲、奉獻小我，一切只為了讓英國浴火重生。其中，奧斯卡便是讓革命成功的重要樞紐，亦即必須登上祭壇犧牲的羔羊。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需要奧斯卡協助研究的阿茲保護了他。無論是種族或生活型態皆毫無交集的兩人，因為阿茲的執念，而使得奧斯卡的人生產生巨變，此後他不再是養父手中那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儘管奧斯卡和阿茲是這部小說的主角，但作者在書寫上的著力點並非放在兩人的關係上，僅是以兩位主角跨越種族的友善互動為這個故事增添溫暖和亮點。當然也不是大力描繪阿茲等原生吸血鬼向人類展示所向披靡的強大力量，這方面的描寫僅是為故事的娛樂性錦上添花。作者真正在小說中的著墨之處，在於以一場又一場的思辨（許多時候是角色間的辯論）來證明生命的存在價值與意義——「若停止思考意味著死亡，我們就必須活下去。」換言之，只要願意持續進行思考，生命將能生生不息。這無關單一個體的肉身是否消亡，亦無關個體的種族。以此為立基點來看，總是不斷思考的阿茲和人類並無不同，即便他總是被稱為（及自稱）「怪物」。
「究竟誰才是怪物？」這個詰問可說是本書的核心。從阿茲登場開始，書中頻繁地出現「怪物」一詞，最初似乎是指在「吸血鬼」這個稱呼尚未發明之前，用以代稱如阿茲這類異於人類的特殊種族。然而當奧斯卡的老師、發現萬有引力的「艾薩克．牛頓」將阿茲這樣的存在命名為吸血鬼後，怪物一詞依然出現在小說中。究竟人類口中的「怪物」是什麼呢？抱持這份懸念，跟隨故事的腳步逐漸知曉阿茲遙遠的過去，同時也揭露了小說中對怪物一詞的定義——「所謂的怪物是為『無知』而取的名字。不試圖了解不明瞭的事物，就只是恐懼而創造出的詞彙。」因此，為了消除名為怪物的恐懼，人類該行的正途不是使用暴力消滅未知，而是學習更多的知識去擊倒無知，並試著解析和瞭解更多的未知，將未知變成已知。這份體悟既是本書想傳達的訊息，亦是讓我深感共鳴之處。
比人類更像人類的怪物（阿茲），和比怪物更像怪物的人類（愚昧之人），兩者的分歧點在於對學問（知識）的掌握與理解。閱讀本書後，我深深感受到『學問（知識）』具備讓個體是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抑或是變形成「怪物」的強大力量。日後若有人問起「為什麼要學習知識？」我不會直接告訴他答案，而是推薦他先閱讀《追逐彗星的吸血鬼》這本小說，讓他自行從書中獲得體悟，我想這個疑問的答案自然會浮現於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