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擁有妳那張臉，我會過得比妳好上千百倍。

文／車熺垣；譯／新新

我是她遇過頭一個真正孝順的人，秀津總愛這麼說，而亞拉會用力點頭表示同意。「誰能想到，高檔俱樂部公關小姐會是本世紀最佳女兒？」秀津說。我曾告訴她，這些包包全都不是自己買的，而且我身上也沒有錢，我賺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了媽媽。

我媽叫我「孝女」，她會滿懷愛意地輕撫我的頭髮，這動作總令我心碎不已。不過有些時候，她也會氣我氣到發抖，連聲咒罵。「沒有什麼比妳不結婚更令人難過！」她說：「想到妳孤老一生、無子無女，我就煩惱不已。」

我跟她說我辦公室有十幾個男同事（她以為我的工作是辦公室祕書），只要找個對的人就行了。「妳不就是為了這個，才做手術受了這麼多苦？」她用手指戳戳我的臉頰，「如果妳不懂得好好運用這張臉，整得漂漂亮亮有什麼用？」

我從小時候就知道，只有換一張臉才有機會。即使算命師沒這麼建議，我照鏡子也知道自己必須改變鏡中映照出的一切。

入夜後下顎手術的麻醉藥效終於退去，我痛得醒來，接著開始尖叫，但我嘴巴張不開，發不出任何聲音。極度的疼痛持續好幾個小時，我滿腦子想著只要自殺就能止痛，於是試圖找個陽台跳下去，發現找不到後，便瘋狂尋找尖銳物或玻璃製品，一條可以掛在蓮蓬頭上的皮帶也好。後來才知道，我根本走不到病房門口。那天晚上，母親抱著我，而我臉上的繃帶被淚水浸透。

我很怕她死掉。只要一胡思亂想，就會想像她的腫瘤正將毒素散播到她全身上下。

有天我終於在診所遇見我的整形範本：女團「薔蜜」的主唱坎蒂。我走進診所，發現她癱坐在候診室角落，黑色帽子下岔出亂糟糟的頭髮。

我過去坐在她身旁，想知道我們的相似度有多高。我第一次找沈醫生進行諮詢就是帶坎蒂的照片。她的鼻尖稍稍上翹，這讓她看起來美得驚人，而且別具特色。那個鼻子就是出自沈醫生之手，所以我才會找上他。

近看之下，我發現她紅著眼，好像才剛哭過，而且臉頰上有著醜醜的斑點。她這一年似乎過得不好，謠言滿天飛，傳說她霸凌團裡的新成員敘兒，還說她忙著跟新男友約會，結果錯過彩排。網路上惡評如潮，毫不留情。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於是拉低帽簷，開始把玩手上的戒指，十隻手指上各箍著一圈纖細的金環。

護士叫到她的名字，她起身準備走進診間，這時她回頭看向我，我們四目交接，那瞬間，她彷彿能夠聽見我心裡在想什麼。

我想伸手搖晃她的肩膀，告訴她別再像個傻子那樣糟蹋人生。妳擁有那麼多，想做什麼都可以。

要是能有擁有妳那張臉，我會過得比妳好上千百倍。

※ 本文摘自 《如果擁有妳的臉（《時代》雜誌年度必讀百大書單）》，原篇名為〈居莉〉，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