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韓國,從出生到死亡都要靠這些「裝錢的信封袋」
文/吳昌翼;譯/楊筑鈞
人從出生到死為止,都會為人生中的每個關鍵時刻準備一些活動來回味,如出生、割禮、加入宗教、成人式、結婚典禮及葬禮等等……韓國人在這些值得紀念的日子、這些人生的重要瞬間,總是不忘拿出裝錢的信封袋。
為了慶祝孩子出生到平安長大,大人會為孩子舉辦百日宴或週歲宴,家庭成員或賓客會自然地拿出一包裝錢的信封袋,雖然有些人會送週歲戒指或衣服等禮物,但最普遍的賀禮還是金錢。在信封寫上自己的名字,再把錢放進去交給對方,也是能省卻挑選適當禮物的煩惱與辛勞的簡便方式。
當孩子長大上學的時候,信封又再度登場。剛入學時,為了請老師好好照顧自己的孩子而前去打招呼,最容易想到的也是錢。沒有人會說這筆錢是為了讓老師製作教材或研究使用的,因為不管這筆錢用在哪,所蘊含的意義明顯就是「請好好照顧我家孩子」。
結婚時也會收下裝錢的信封袋,人死了要上黃泉路,當然也少不了裝錢的信封袋,還有人把裝錢的信封袋放進棺材裡,讓亡者在黃泉路上花用,正可謂「從搖籃到墳墓都要靠裝錢的信封袋」。會計項目裡有一個項就叫做「婚喪喜慶」,而「業務促進費」與「辦公費」等項目,也都是指裝在信封裡的那些錢。這些在韓國都是再自然不過的風景。
韓國與其他國家不同,韓國人每逢這些時刻就會相互贈與裝錢的信封袋,這是由於社會安全網不發達,認識的人之間會幫助彼此的生活,蘊含著相互幫忙的意義。此外,對於那些經濟狀況不寬裕,但為了顧及面子得和別人一樣辦理婚喪喜慶的人來說,裝錢的信封袋也是一種關照。但最大的理由是和直接選禮物送對方不同,給錢就不必煩惱要送什麼了;我們假設收錢的對方會自己去買需要的東西,最後得到的效果,就和挑選令對方滿意的禮物相等。
當然,這個裝錢的信封袋其實隱含自己願與他人同甘共苦之意,但這似乎比不上親自為對方挑選他們需要且喜歡的禮物時的一片心意。或許也可以說,「裝錢的信封袋」難以承載我們完整的心意。

便利性似乎也包含我們互相照顧,一如做生意般的你來我往。一年寫不到一封信的人,有時卻會帶著信封,當然就是把錢裝進信封袋裡參加婚喪喜慶活動的時候。面對人生迎來重要時刻的親朋好友,我們不知道是只能給裝錢的信封袋,還是表達心意的方法只有送錢這一招。不曉得我們為什麼會如此缺乏想像力,又為何會讓他人僅僅靠著裝有幾分錢的信封袋評斷我們的心意,而我們竟然也自然地看待這種事。
參與許多社會活動並且有能力照顧他人的那些人,他們所給的並不是賄賂,而是你來我往地送紅白包作為禮物,也有能力充分辦好婚喪喜慶活動。但對於比較貧困或無法與周遭的人建立廣泛連結網絡的人來說,這種紅包文化有時候讓人頗傷腦筋。
外國人看到我們應該在該場合拿出有誠意的禮物時,卻只拿出紅包,自然會認為對韓國人而言,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錢」,但我們也無法完全否定這句話。韓國青少年在決定未來職業時,最重視的兩個基準就是「錢」和「成就感」,而大學生則認為「錢」和「職業能力傾向」最重要,無論從事什麼工作,最重要的基準就是「錢」。家庭夫妻之間的對話最常出現的主題也是錢。我們為錢哭,為錢笑,也為錢要死要活。
在幾乎找不到錢買不到的東西、所有一切都能夠用錢換到的時代,人沒有錢是很難撐下去的,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到處也充滿讓人花錢的誘惑。這並不僅是因為受到廣告誘惑而造成的消費,光是維持基本生活所需,錢就已經是必要的了。在公共性與連帶性原理沒有扎根的韓國社會,錢比任何東西都還重要,它不是一種手段,而是目的,它是生活的重心,也是信仰。
然而這實在太令人感傷了,把自己對喜愛的人和朋友的那份心意,用一只裝錢的信封袋來解決的模樣,除了收錢給錢之外,什麼都不去想,也許我們這種什麼東西都不去想的內心,才是最可悲的貧困。
※ 本文摘自 《韓國人不想讓你知道的事:揭開65個韓國特有的「潛規則」,韓國社會文化觀察報告》,原篇名為〈從搖籃到墳墓都要靠裝錢的信封袋!〉,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