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科技介入後,你是否還是原來的你?《訪客》
文/于翎
「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這句曾經紅極一時、至今仍耳熟能詳的廣告詞,道出了人類與科技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然而廣告詞所呈現的僅僅是部份事實,另一面向「人性與科技的交互影響」卻鮮少有人涉獵,如今竟能在科幻新銳作家托比寶的作品《訪客》中,看見建構在推理之上的人性與科技的共生、共存、共榮、共業的交纏,無疑是眾多推理作品之中的一大亮點。
《訪客》全書以人性與超時代高科技產物「時空穿梭機」為主軸,帶入簡單易懂的平行時空概念,延伸出三則可獨立閱讀卻又具連動性質的短篇小說,以及作為總結的終章。從一開始身陷謎團的韓宇杰,到擔任推理解析角色的梁睿昕,再到始終陪伴在兩人身旁給予支持與援助的余尚文,聚焦主角的鎂光燈輪流照射在三人身上,藉由視角的切換與角色內心獨白,形塑出人物的立體與寫實性。
第一篇〈訪客〉以韓宇杰和家人間存在著難以言喻的距離感拉開序幕,當「時空穿梭機」這項超科技產品介入平凡的家庭生活後,所有旁人看來正常且日常的瑣事,都成為主角韓宇杰的非日常觀感。作者活用韓宇杰敏感纖細的內心變化,深入探討家人間是否真的存在著血緣天性?受到操弄的韓家人,究竟是不可抗力的命運因素使然,還是人性中的貪婪所衍生出的負面效應?本篇反覆上演著科技與人性的角力。既然雙方已然共生,那麼和平共存將是人類未來所追求的。
第二篇〈頻率〉以梁睿昕親身體驗「時空穿梭機」的神秘力量,並藉此找到自己尋覓已久的情感歸屬為軸心,探尋在前篇〈訪客〉中被不當使用而黑化的「時空穿梭機」能否造就美好未來的可能性。仰賴人性而生的科技,反過來被人性依賴,在彼此共生、共存之後,人性與科技的下一步「共榮」真的能夠如願達成?
第三篇〈記憶〉透過余尚文和前女友驟然中斷的情緣,看見凌駕於科技之上的不僅是表面所見的善良人性,更多的是無止盡的貪婪與惡意。科技始終只是一種工具、一種手段,並不存在自我意識。善惡兼具的人性與無辨識是非能力的科技,持續交互作用的影響下,默默形成超乎預期且讓人無力承擔的「共業」。
終章〈天堂〉既是結局也是開端,人性與科技的詰問此時回歸第一篇〈訪客〉的探討——當科技介入人生後,你是否還是原來的你?
《訪客》一書中,科技是串連各篇故事的重要因素,但真正貫穿全書核心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推理與探索。由於故事設定的背景為現代,諸如「時空穿梭機」這類的超時代高科技產物,只能靠「推理」去解釋與解析其存在的合理性。推理與科學雖然皆依存著理性,但兩者卻具有極大的歧異之處。
「科學」只存在於經過披露且已然驗證的事物。於此之外的存在,常因超出目前已知的科學理論的範疇,而被視為待解的神秘現象。
「推理」則是存在於不合理之中的合理論述。雖然推理也與科學一樣需經過驗證才有其存在價值,卻不像科學必須仰賴冰冷生硬的數據來彰顯自己,推理可以透過合理的假設、人性、情感、現存的或是曾經存在過的蛛絲馬跡等形式,直接或間接證實「推理」的存在價值。
如何拿捏人性、科技、推理三種因素的佔比,是作者的寫作能力的考驗,亦是讀者所關切的重點。解析《訪客》結構後,其分配比例雖為人性>推理>科技,但實際閱讀感受卻時常是三者兼具、水乳交融。若是去除其中一項,便如未經調味的料理般失去引人入勝的興味。即便《訪客》中的推理內容多半因缺少高科技產物的實際操作來作為佐證而顯得紙上談兵,但作者仍做到「大膽假設,合理想像」,將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用「認知上的合理」框架圈住,避免作品淪為只剩幻想與不切實際的虛浮空談。
若要說《訪客》究竟能帶給讀者除了娛樂性質以外的何種意義,我想是對人性的真實面再一次的審視;對高科技產物的持續追尋與渴求;以及對無法得到實質驗證的推理,給予一份值得存在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