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能說的故事，與科技不能解釋的事——讀《一千種藍》

發表於 2023-08-092023-08-08By 愛麗絲閱讀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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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

愛麗絲，沒有掉進仙境的那位，a.k.a雷文克勞榮譽校友，文字就是魔法。

文／愛麗絲

細想每天走路最快的時刻，肯定是趕上班打卡那段路，絕對健步如飛，永遠汗流浹背，抬頭欣賞藍天過度奢侈，簡直天方夜譚。四年前爬秘魯的彩虹山，則是目前為止走路最慢的時候——海拔超過五千公尺的空氣稀薄，每走五步就得停下休息，而我從未感覺自己能把腳步放慢到如此境地。

《一千種藍》是練習緩速前行的故事。2035 年，用以訓練賽馬的騎師機器人花椰菜誕生，因晶片安裝出錯，他有了學習能力。對世界的感知與好奇，讓花椰菜學會不多不少一千個單字，讓他喜歡在馬背上仰望藍天，也讓他感受到賽馬 Today 奔跑時心跳加速的顫動——那代表 Today 活著，也幸福著。

賽馬競速，無可避免耗損著 Today，花椰菜漸漸發現 Today 心跳加快的次數少了——牠仍跑著，卻不再感到幸福。眼見賽事使 Today 狀況惡化，花椰菜選擇主動墜馬減輕其負擔。然而，賽馬被人類定義為因賽事而生，一旦失去競速優勢、不再參賽，Today 的下一站即是安樂死——儘管牠只活了三歲。

慢一點。慢下來。為了再次參賽、爭取時光，Today 必須練習以慢跑完賽。故事裡花椰菜和眾人通力合作，希望讓 Today 能緩慢而幸福地活著。

《一千種藍》也是跨越邊界的故事。透過花椰菜雙眼、人們與 Today 生命交會，我們看見人類世界。我特別喜歡花椰菜和不同人物聊天的場景，儘管大家總在絮絮叨叨後，暗自懊悔不該向一個騎師機器人說這麼多瑣碎的事，可是這些瑣碎，正是困住真心的邊界，只有說出口，才能找到出口。

少女同儕的自卑自傲，讓彼此看似分屬不同階級；不對等的生理缺陷，讓姐妹情感變得矛盾；母女間因愧疚或怨懟築起高牆，明明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卻永遠有難言之隱；失去另一半後，母親一肩扛起生活，對伴侶的思念，就此成為無法擱置，也不能前行的記憶。

為了修復墜馬而幾乎報廢的花椰菜，為了讓 Today 再次感到幸福，這次，所有人都在練習緩步前行，一點一點跨越邊界走向彼此。

無庸置疑，《一千種藍》是科幻小說，而故事中有許多是科技數據無法精準判讀的——曾渴望大眾喜愛目光的女演員，卻發現一個人的視線足以讓自己感到幸福。百分之三的生存指數，是被機器人阻止救難的低迷悲觀，一個人願意涉險，卻讓那百分之三活了下來。墜馬會使自己支離破碎，花椰菜卻毫不恐懼留戀，選擇下墜。Today 花一輩子的時間競速，最終卻只有慢下來能讓牠再次幸福。所有判斷與選擇從來沒那麼絕對，正是難以解釋的出乎意料，讓當下每一刻都變得珍貴可愛。這些科技無法解釋的事，是科幻能說的故事。

「我們都需要練習緩速前行。」作者千先藍存在手機備忘錄的一句話，也是《一千種藍》的發想起點。或許賽馬命名為 Today ，意指活在當下的幸福，我想起在彩虹山，當我因體力不支騎馬下山，顛簸的馬背上望見或深或淺的草綠，羊駝緩步前行，悠哉啃噬，慢得理直氣壯，當下快樂變得很輕盈，在空氣中就能不期而遇。讀《一千種藍》讓我想起要重返那樣的日子，其實不難，畢竟花椰菜最喜歡的藍天，只要抬眼就永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