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姬瑪哈陵背後的愛情故事

文／糜文開

月下驚豔

遊印度泰姬陵的人都是選定月白風清的夜晚前去的，而初遊泰姬陵的人也總有月下驚豔的感覺。你若不信，我舉兩個實例出來給你證明：

羅家倫先生遊泰姬陵詩八首之七云：「珠衫翠珥共徘徊，照影琉璃八面開；更借月華添薄暈，明姬端的降階來。」前英國駐華大使館文化聯絡員蒲樂道的「遊印度的印象」中說：「這建築物太著名了，遊客是很可以預備失望的。

可是這泰姬紀念塔，無論如何是不會叫人失望的。

我在月光下第一次看到它，這是一樁我永不會忘懷的經驗。這建築物完美的輪廓，光潔的大理石，在月色浸潤下，幾乎像一個發光體般，整個建築物在前面人造湖內的倒影，其美麗祇有親眼睹後才能相信。有不少男人，曾為婦女的美麗而發狂。

在那邊，我才初次看到建築物的美麗如此炫耀奪目。它在我胸中所攪起的情感，幾乎與一個最美麗的女人所可能攬起的同樣地猛烈。我對於泰姬紀念塔，不願再說什麼了，因為沒有恰當的文字可用以描寫它，而圖畫也同樣地無能為力。」

悽豔故事

泰姬陵是美麗的，而泰姬本身更是美麗，如果印度沒有這位絕世佳人，那會有此舉世聞名的美麗建築物呢？而且我們一想到泰姬陵，便會聯想到沙傑罕和泰姬的一段悽豔故事，也便會想起了詩人泰戈爾的名句：「沙傑罕啊！你容許你帝王的權力消失，你卻願望著一滴愛之淚珠，永恆不滅。」

泰姬是印度蒙古王朝五世帝沙傑罕的美麗皇后，原名阿瓊曼朋裴琴，公元一五九二年生，二十歲時嫁給沙傑罕，沙傑罕給她取一個名號叫「蒙泰慈瑪哈兒」，意思是「王宮之冕」，後來印度人省稱為「泰姬瑪哈兒」，或者只稱「泰姬」。

泰姬非但貌美，又能詩善畫，長於音樂，沙傑罕十分寵愛她，簡直連一天都不能離開她，所以連出征和巡遊，都把她隨身帶了走。可是「自古紅顏多薄命」，泰姬在十八年中，給沙傑罕生了十四個小孩，八個男的，六個女的，這樣多產，終於在一六三○年沙傑罕南征班師途中，在軍帳中難產而死。泰姬死時還只有三十八歲。

當泰姬彌留之際，沙傑罕急得什麼似的，對她說：「我這樣的愛你，你死了叫我怎麼辦呢？」泰姬說：「如果你真心愛我的話，你不要再娶，你給我造一座大墳，作為你對我的永久紀念，讓我的名字可以永留人世，那末，我此生無憾了！」沙傑罕含淚點頭說：「我一定遵從你的話。」他竟採運世界各國的采石，動員工匠二萬多人，費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在阿格拉城的瓊那河畔，建築了這樣一座舉世無匹的美麗大墳。全部的費用，達當時的盧比五百萬元之鉅。

沙傑罕自泰姬死後，不語不食，兀自默坐流淚，幾達一月之久。此後終身鰥居不娶，只由其長女隨侍左右。遇到節日，宮女競穿新裝，歌舞歡騰，他就避開去。每隔七天，披了白衣到皇后墳上去獻花一次，到了墳上，往往撫石流涕不去。我國「傾國復傾城，佳人難再得」之句，不啻是特地為沙傑罕而歌詠的了。

沙傑罕原來是不喝酒的，一心施行仁政，要做一位好皇帝的，為了排遣他悼亡的悲哀，便喝起酒來了，而且往往一飲輒醉，再無心於國政，等到用白大理石為底的泰姬陵造好，便計畫再在瓊那河的對岸，經營一座同樣大小的黑石墳，作為自己歸宿之處。他的兒子們見他如此不管事，便互相用起兵來，來搶奪帝位。最後第三子奧蘭齊伯獲勝，即帝位於德里，把他的老父幽囚在阿格拉城的古堡中，不許人出入，連大門都堵塞了起來。

沙傑罕既不能出門，無法再到皇后墳上去弔祭，便只得天天在古堡的望陵臺——素馨花樓——上，遠遠眺望那河曲邊高矗的泰姬陵，以度其殘年。當他彌留之夜，他還在病榻上雙手支撐起上半身來，翹首向黯淡的月光中凝望后陵，良久良久，長歎一聲，才倒在枕上氣絕，那是一六六六年一月二十二日，距離泰姬的香殞，已經三十六年了。

本文摘自《文開隨筆續編》，原篇名為〈印度的廣寒宮——泰姬陵〉，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