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被小說家判死的故事神探,再次挑戰七道難題──專訪《FIX 2》作者臥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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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被小說家判死的故事神探,再次挑戰七道難題──專訪《FIX 2》作者臥斧

文/貓君

「小說是謊言中的真實。」──史蒂芬.金(Stephen King)

2017年,臺灣小說家臥斧改編近三十年來臺灣七起真實懸案,誕生了推理小說《FIX》。由於書中囊括密室殺人、綁票、情殺、槍戰等各種犯罪類型,並以令人眼睛一亮的設定──「冤案是一部寫壞的推理小說」,在推理迷中捲起旋風。而書中的靈魂人物「阿鬼」,鬼如其名,總在緊要關頭幽幽現身指出案件疑點的安樂椅神探之姿,更是讓讀者津津樂道。

時隔七年,推理迷終於等到了《FIX 2》。延續前作的創作初衷,《FIX 2》也取材自真實案件,但納入的犯罪類型更為廣泛,還包括城中城大火這類震驚全國的縱火案件。至於讀者最關心的「阿鬼」,作家雖在第一集尾聲交代了「阿鬼」的真實身分,第二集卻一反原先的神祕感,讓「阿鬼」以「線上小說課講師」的頭銜高調復出,於是,「有點奇怪的阿鬼」再次在讀者心中埋下伏筆。

「謎團外的謎團」,總是在臥斧的筆尖上優游來去。不過,要實際動筆《FIX 2》,臥斧坦言自己「想了很久」,原本還打算將「阿鬼」判死,推出全新的故事架構。因為在他眼中,「真正的主角,是那些在故事最後有所成長的人」。

這也牽起了系列作的紐帶。續集中七個滿懷熱情想要寫小說、創作舞臺劇、撰寫漫畫和遊戲腳本的主角,各自陷入了「到底誰是犯人(故事哪裡有問題)?」的七道寫作難題。直到遇見了「阿鬼」在第一集中幫助過的人,甚至遇見「阿鬼」本人,困局才迎刃而解。

然而,乍看之下不過是「質疑故事的瑕疵」的舉手之勞,卻是臥斧著手改編冤案的動機。

在一般人眼中,社會案件看似遙遠的「他人事」,事不關己。
但那些案件往往在公眾不知不覺中,帶來極其深遠的影響。

就像1980年代以降經歷李師科銀行搶案,進入銀行前一律要脫下安全帽和口罩;如今接受偵訊時可由律師陪同,並須全程錄音錄影等規定,都是過去案件促成的司法進步。「過往悲劇推動的進步,保護了現在的我們。」

因此,「阿鬼」不只是藏身在故事細節裡的鬼,也是潛伏在我們心中,試圖警醒「哪裡出錯了」的鬼。既然永遠存在冤案的可能性,就永遠存在可能錯判的死刑。

關於這一點,筆者對於2024年4月23日,中研院法律研究所研究員許家馨在憲法法庭上針對死刑存廢言及「塞滿火藥的價值縫隙處」的論點,頗有同感[1]。正因為縫隙中充斥著主觀感受、人性尊嚴、殘酷刑罰等相互衝突、一觸即發的對立概念,我們就要更加小心「共同陷在錯誤的結果,一致合意將冤案的主角判死」。

開啟一場說故事的新紀元

儘管《FIX 2》探討的議題並不輕鬆,但讀者翻開書後,可能會發現「意外地好上手」。例如第一篇〈每個人都知道〉,男主角為了追求學姊而努力寫小說,摻入了幾分戀愛和勵志的輕鬆元素;第三篇〈週五夜救火隊〉則是從討論遊戲腳本、充滿趣味感的新穎角度切入。臥斧表示,「正因為是改編真實案件,大幅度的修改才能讓改編變得有意義。而那個意義在於『虛構』。」

小說的虛構性,能夠讓不同的讀者在閱讀之後,
各自投射到他們生命中所遭遇的狀況。

學生時期就熱愛說故事的臥斧,打從創作的第一本漫畫被老爸撕掉之後,就握緊了手中那枝「不務正業」的筆。他樂於破壞規則,用全新的方式來寫作,例如《我從前認識的某個人》中擁有異能的角色;抑或《FIX》系列中從「寫壞的推理小說」出發,以小說來教人寫小說的設計。他認為,腦袋裡紛呈的靈感就像是一塊塊積木,創作者不一定要照本宣科按完成圖進行;但以他為例,要想讓這些「胡思亂想」成型,有時還得靠音樂幫點忙。樂音一落,那些本不該組在一起的積木,往往也就順利接上了。

就像《FIX》系列的每個篇名都是一首歌,熟悉臥斧作品的讀者應該都知道,音樂時常在他的作品中客串一角。2006年《舌行家族》中從墳墓裡爬出的家族,則是受〈蠕行〉(Crawling)這首歌刺激出來的概念;更別說,當初就是一首菲絲佛(Marianne Faithfull)的〈碎夢大道〉〈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讓他從此踏上創作之路。

只有在臺灣才寫得出來的故事

筆者曾聽臥斧談過他一年恐怖的閱讀量。如同史蒂芬.金所說,如果你想成為一名作家,「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或許也正是如此,才讓他成為一位從未滿足於現狀的小說家,反覆探問、究竟,展露出豐沛的創作活力。

FIX》系列的叫好叫座,讓許多創作者對於描寫社會現象的題材躍躍欲試。事實上,大眾文學往往能夠傳達一種社會情緒,歐美日推理小說中,也不乏勇於亮劍、直指社會暗角的作品。

臥斧在2014至2020年陸續出版的「碎夢三部曲」中,就透過一個失憶的男人查案時遭捲入的事件,反映出都更、移工、宗教團體等臺灣社會現象。

儘管如此,臥斧最初想寫的其實是記憶。

舌行家族》描寫的就是一個世代替當權者擬稿發言、搽脂抹粉,操縱歷史記憶的家族。臥斧在書中寫道,「一個人的記憶決定他在時間洪流中此時此地所處的位置」;直到小說家陳國偉一句「這是只有在臺灣才寫得出來的故事」,他才驀然意識到,那個位置,就是臺灣。

後來,他愈發關注社會議題,包括長年以來全國由北到南古蹟頻繁遭無名火焚燬的案例,以及各地土地迫遷等抗爭事件,他逐漸發現「我可以將社會議題放入我的故事裡」,也是在那段時期,「我意識到自己是個臺灣的寫作者」。

如同桑德爾(Michael J. Sandel)在《正義》中,強調將自身對正義的觀點付諸審慎檢驗的重要性。臥斧希望讓《FIX》系列接觸到更多讀者,「包括那些對平冤(臺灣冤獄平反協會)有意見的讀者,對廢死有意見的讀者,甚或是對此根本一無所知的讀者。」

社會上存在各種衝突的價值,也總是深陷於道德的兩難。但這都不妨礙小說家將冤案在讀者面前一一攤開,讓那些迷了路的故事直接與讀者對話。因為小說家深信,「當你愈是支持死刑,你就愈該關注冤獄。」

FIX:

  1. 不管有沒有讀過《FIX》都會覺得好奇的設計──關於《FIX 2》
  2. 【上山頭拚書影】不是改編的改編──從小說《FIX》到劇集《滴水的推理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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