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卻摯愛之後,活著的人怎麼辦?
文/謝宛婷(台灣安寧緩和醫學學會理事)
「死亡」可以說得溫暖嗎?如果我們都有機會從一個不同的方式來了解它,那麼我的答案是肯定的。這不只是基於這本書的讀後感,而是因為我的親身經歷。
在我還只是一個20歲出頭的醫學生時,就決定要終身從事安寧照護,因為我看見了:無論什麼藥物都無法使譫妄狀態緩和下來的老奶奶,在使用洗澡機泡澡後安然入睡;我看見瑞士修女跨越文化藩籬學習氣功,療癒疼痛與焦慮的口腔癌部落族人;也看見親近的家人在生命最後一週,仍幸福享用著病房護理長親手製作的洛神花冰淇淋而忘記住院的苦悶。
這些是我認識死亡的入口。「死亡」一直都在,但它只是本來就存在的「事實」;重要的永遠都是──我們與逝者如何在這個端點,依然能溫柔的擁抱生活、並持續連結。
倘若依然對此存疑,那麼翻開這本書就有極大的意義了。麥特的太太在本書開頭篇章寫道:「麥特能即時為那些因為失去摯愛而經歷巨大悲痛的人帶來的笑聲、歡樂以及慰藉,這種情景除非親眼見證,否則殊難理解。」
我雖然沒有通靈能力,但我發現這本書所傳達的一切,其實都只是藉由通靈的故事,堅定地告訴我們,麥特能做到的,我們也都可以。這使人無比安慰,甚至必要的時候,麥特也會略顯嚴厲的表明,通靈不能拿來誆騙,例如堅持要面對面觀察表情的靈媒,那很有可能不是真的能幫我們從彼界接受訊息。
於是我們知道,通靈與否也只是一種本來就存在的事實;但悲傷的修復,才是這一切不同入口的共同終點。因此,這本書與我,也與每一個人很緊密,因為那就是我們的人生。
書中「一天靈媒」的想法很可愛,那是麥特心中假設,如果自己能為世界做一件事,那麼一日靈媒的體驗可以讓人真的相信死亡所帶來的消逝,並非沉痛的斷裂,親人也只是換個方式存在,因此我們大可不必逼迫自己遺忘或是踩空般地活著。
麥特的心願很溫柔,而書寫這本書,正是想讓生者與彼界的逝者相互靠近,於此同時,我們也能藉此展開自己的靈性旅程。那意指,你我終將重新醒覺、找到來自內心的平靜與力量,並且探索生命的深層意義。
麥特認為,「靈力」就是一種對天地間能量的感知力,是每個人都有的,即使不是能與亡魂連結的靈媒。而假如你真的還是需要一位靈媒,他也說:「靈媒就像你與靈界之間的翻譯員。因此,找到能和你產生共鳴的靈媒或通靈者很重要,好比找到能用你聽得懂的方式教學的老師。」
靈媒沒有名家、通靈方式也沒有標準答案,就好像我們每個人在生死旅途上的種種經驗與覺察一樣,麥特深切地希望我們能相信自己,他甚至誠實地說道:「彼界的訊息有時讓人驚訝,祂們會『知道』我們需要聽到什麼,而不是我們『想要』聽到什麼。」
所以我們必須敞開心扉,接受一切,這將意義非凡,因為人生的每個階段都不能跳過,而天意會給我們需要的,不是想要的,所以人生功課不會在靈媒協助後就自動完成,但靈媒所帶來的彼界訊息會陪伴著我們完成。這是多麼有寄託,卻又不會把我們的生命責任丟包的重要啟示。
親人在彼界過得好嗎?是的,而且祂們能打造自己理想的世界。親人在彼界會想念我們嗎?不會。噢,麥特總是如此,讓人既期待又失望。但我們又錯了,他說彼界的亡魂不會想念我們,是因為祂們一直還在我們身邊,日日得見我們,又何必思念呢?而彼界的亡魂已經歷過死亡這道終極考驗,祂們知道恐懼、擔憂、指責和負面情緒都是自然的過渡,因此祂們會幫助我們留下純粹的正能量,使我們對當下的處境具備完全不同的視角。
我覺得這點與現代臨床醫學之父奧斯勒(William Osler)的一段話著實相應。那是記錄在《生活之道》(Osler’s A Way of Life and Other Addresses, with Commentary and Annotations)中,與書同名的第六篇文章〈生活之道〉裡:他自己的成功應歸因於早年養成的一種習慣──生活在「日密艙」(living in day-tight compartments)。
他所強調的智慧是,不要活在昨日的錯誤與失意中,也不要擔憂明天可能帶來的不安與恐懼;而應該使出全部的心力來承擔今日,因為「昨日的負擔,如果再加上明天的,只會使今日更加舉步維艱」。對於焦慮的病人或身陷痛苦中的人,這個法門同樣有效;痛苦若只見於今天,自然得以紓緩一些。
麥特鼓勵我們,勇於讓以意象、氣味或是某個特定時間的靈示環繞並回應,同時還能開始將未竟之事書寫下來,彼界的親人會看見的;而當我們開始一點一滴從未竟之處往前行動時,也同時化解了遺憾。即使想要連結的亡魂沒有顯靈,他也說明可能是因為時機不對、我們還太過哀痛以致無法敞開、或許靈訊對當下的我們沒有幫助。
讀到這裡,我們更能夠從麥特的靈媒經驗中得到一種重要的智慧,那就是──不要被執著或是外在的一切所役,就單純只是時機未到而已,生命依然可以向前流動。
我是一個學習西方醫學、從事安寧照護十餘年、且沒有特定宗教信仰的臨床醫師,時有人問我(即使我不是靈媒、也確定沒有通靈能力):「我的摯愛家人過得可好?祂們去了哪裡?祂們覺得後悔或不甘願嗎?」以及「醫生,妳是否相信有死後的世界?」而我都會回答他們自己的一段經歷:小時候我的房間與曾祖母的房間是相鄰的,曾祖母必須走過我房間外面的走廊才能如廁。
在她過世多年之後,我有數度清晰地看見祂穿著以縫紉機自製的小碎花睡衣,站在我的紗門外片刻,如同她在世時,每次如廁結束便會站在我的房門外,慈愛地看看我,或與我說幾句話。那樣的經驗從未讓我害怕過,我也未曾為此尋找任何關於靈魂的解答;對我來說,那是一種生命與時空疆界的神奇破除。原來,我們依然持續相伴,而與親人之間深入骨子裡的習慣與依附,也不曾因為誰去了彼界而有所改變。
當然,病人家屬對我這番話總是半信半疑,但疑的不是我,疑的是自己。因此我很感謝作者麥特寫了這本書,告訴我們應該去體驗每件事、學習人生課題,包括「悲傷」。所有的洞察都是為了重新認識自己,並在愛與關係之中,重新擁抱生活。
我很高興他如此堅定明確地告訴我們,已逝的親人沒有那麼多需要我們擔心的事,而祂們於彼界的存在正是為了陪伴我們迎向未來,故事是朝向寬闊的遠方而去,而非已成定局的過往。
本文摘自《靈魂不朽:如何在失卻摯愛之後,用10堂課療癒自我、重獲新生?》,原篇名為〈失卻摯愛之後,活著的人怎麼辦?從安寧照護看《靈魂不朽》的陪伴語言〉,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