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心」之所在就是「我」之所在：《城與不確定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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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書晴文
真實與虛幻，現實與非現實，意識與潛意識，如果世界可以按此標準一分為二，我會怎麼選擇？
這是讀了村上春樹《城與不確定的牆》後思考的問題。小說故事帶我們進入了一個魔幻卻寫實的世界，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故事本身已十分引人入勝，卻又引發更多類似哲學性的深度思考。到底，人生該追尋什麼？生而為人的目的是什麼？「意識」到的我是真實的「我」嗎？人有各自一定得完成的使命嗎？如此這般大哉問的思緒，隨著閱讀的過程，不斷地扣問著我自己。
故事共分三部，第一部主述那座由十六歲少女及十七歲主角建構出的城。所謂的「不確定的牆」，是因為牆乃是憑人之意識所建，因此是「不確定」的生命體，隨人、隨心、隨環境而變化。而後，已是中年的男主角為尋找少女，甘願割棄影子進入城中，擔任「夢讀」以解「古夢」。
第二部分則是主角回到了「現實」，回到了與影子同在的世界，成了偏遠地區圖書館館長，與前任幽靈館長的頻繁接觸，讓他不斷思考關於自己、關於城與牆、關於「愛的真理」的一切。同時也遇見了「黃色潛水艇少年」，一名無法在現實世界好好存在的少年，執意想要進入那深不可測的城裡。
第三部則是已在城內合為一體的主角與黃色潛水艇少年決心再次分開，少年留在城中過著能讓他安心的生活，而主角回到「現實」度過未來的日子。他們都選擇了「內心」所想望之處，逃脫了「意識」的捆綁，那麼不管是「影子」還是「本體」都無所謂了吧，自己選擇在哪，就是「真實的存在」，我是這樣理解的。
不經意，意識會頑強的長出控制人的牆
在那座城，牆是｢完全的東西」，彷彿有自我意識般可以恣意改變。為什麼呢？因為牆是人的心緒所建立的吧！恐懼、不安、徬徨、擔憂、猜疑而聳立的圍牆，屹立不搖卻可能為了阻擋其不願見到的事實而改變位子，無論如何都破壞不了，把人圈囿進無法逃脫的城裡。因為牆是蓄積了人的意識而建，等同於自己被那些沒來由的疑懼所限制，唯有認清牆是虛幻的，相信自己的心、相信自己的相信，才有機會掙脫那道藩籬。
「虛幻」世界中還是有「真實」的鬥爭
城裡的獸日日規律的進出城門，與城裡的人和平共處，人們安居生活，獸卻會因循著季節流轉挨飢、受寒，而生病、而傷亡。每年固定有那麼一段時間，獸會互相爭鬥、攻擊、廝殺，然後再回復平靜的日常，牠們獨特的生命循環，在城裡生存，用鮮血換來秩序。感覺就像是承受著「城裡的人」而進行著自然的汰換，或是歷經人為的互鬥，好維持這個城裡的運作系統。人用意識建造出的城裡的獸，接下了替代的任務，替代了人在現實世界會有的黑暗。
「心」才足以支配「我」的存在
「影子」與「本體」，誰是主，誰是從，誰的意識才是主流，才有力量支配「我」呢？如果城裡的是本體，城外的我是影子嗎？還是相反？影子和本體分開，我還是完整的我嗎？這些問題的解答不斷地為難主角，因為他實在弄不清哪一邊才是屬於「自己的」人生！我想，還是問問「心」吧！相信自己是哪一個版本，相信自己選擇的生活，像「黃色潛水艇少年」對主角說的：「打從心底這樣相信。毫不保留，完全無條件地。」那麼對自己而言，就是有意義、值得追尋的人生，不論那是影子還是本體，是合一還是分開。
情緒具有強大的力量
城裡有一個個待解的「古夢」，每個古夢承載了人的各種情緒，需要具有能「產生共鳴」的人細心傾聽，予以「撫慰」，才得以釋放那股力量，而不會對城造成傷害。如同人的情感一樣，愛、恨、瞋、癡、驚、懼、疑，若沒有宣洩的出口，沒有疏通的管道，一旦在潛藏在意識中累積過量，勢必爆發，進行類似反撲的衝撞，如同城裡那個暗藏黑暗旋渦的潭。所以傾聽、同理、撫觸，內心才能得到療癒，情緒才能安適地離開。
時間流逝的意義
城裡的鐘塔是沒有指針的，在那裡沒有時間的流動，四季仍會更迭、日升月落照常，但人卻日日如常，頂多是配合季節改變服裝，依循晨昏決定作息。每日猶如時間定格般開啟與結束，沒有行為變化所以沒有生老病死，沒有大悲大喜，所以沒有生離死別。那麼，這樣的機制，是不是代表人們想追尋的還是那個「永恆」呢！時間會流逝，所以你我都是歷史長河中的一環，如果停滯了，可以永存，但人生還會有樂趣嗎？「永恆不變」是利多於弊，還是正好相反？
因為「相信」所以產生意志與力量
掩卷之餘，精彩的故事情節還在腦中播放，城裡規律的日常、城外立體的生活，其畫面還在心中回味，幾個問題也跟著主角不斷反思。也許人各有志，並沒有誰是誰非的標準答案；也許隨著歷練的豐厚，人各自懷有不同的追尋；也許經過時間的洗禮，不同階段會醞釀出相異的體悟。但村上春樹在故事中多次提到的「相信自己的心」，是不變的信念，即使《城與不確的牆》存在於人人的心中，即使「不確定」是人生唯一「確定」的事，但就因為「不確定」，所以可以覺察到自己的心現在在哪；可以意識自己的心是不是成了一道心牆關住了自己。「相信自己的心」是村上春樹帶給我們的，我是這樣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