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成人世界很複雜，不是孩子能理解的──《鱗：曾湘綾驚悚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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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所謂的「恐怖／驚悚小說」究竟該如何定義？隨著時代推進，小說型態越趨多元化，現代對於「恐怖／驚悚小說」定位和傳統認知上也出現了分歧。有些作品著重於心理驚悚，有些則是走傳統的幽靈鬼怪、惡念作祟的路線，然而也有部份作品難以定義是否符合驚悚小說的規則，卻又讓人在閱讀後覺得除了「恐怖／驚悚小說」，其餘分類皆不適用的奇特現象，例如《鱗：曾湘綾驚悚小說》就是屬於此類的特殊作品。
《鱗：曾湘綾驚悚小說》是台灣作家曾湘綾，繼《窗──曾湘綾驚悚小說》後再次以真實靈異事件為題材，撰寫的懸疑驚悚小說。但如果是常看恐怖/驚悚小說的讀者，大概會覺得這本書的風味比較淡薄，或許還會產生「恐怖？驚悚？懸疑感雖有，但好像沒想像中的那麼讓人害怕」的疑惑。然而閱讀完本書後，我認為《鱗：曾湘綾驚悚小說》表面看起來雲淡風輕，實際上卻有一種很深沉的驚悚感，只是這本書是「驚」與「悚」兩種風味接力演出，與一般常見的驚悚小說十分不同。
《鱗：曾湘綾驚悚小說》聚集於主角江辰親身經歷或耳聞熟識之人發生過的奇異事件。本書共收錄了〈放飛〉、〈死神的召喚〉、〈捕夢網〉、〈雨〉、〈鱗〉等五篇作品，每一篇章皆可獨立閱讀，篇章間帶有隱密的關聯性，亦可視為連作形式。本書的「驚」有兩個層面，第一層的「驚」是主角江辰所帶來的。江辰是位正值青春期的十四歲少年，好奇心重、勇於冒險、帶著孩子本有的天真單純，卻又因自身家教良好，每每在涉入危險境地之時總能及時踩煞車，讓故事不至於演變成失控的動作片或犯罪事件，穩當地維持原先的懸疑驚悚風格。第二層「驚」在於故事中登場的相關人物全是現實社會中常見的小人物，這些小人物平時的樣貌和你我常見的鄰里民眾無異，然而或是為個人的私欲，或是為了一份執念，竟在暗地裡展露了令人匪夷所思的面貌，讓人看了忍不住為其行為失聲驚呼，深深感慨無論是私欲或執念，竟能讓一個人從本性乃至言行日漸扭曲變形。
所謂的「悚」，是閱讀本書後不由自主升起的悚然感受。這份悚然感，並非出自故事中有什麼真假難辨的靈異現象，而是在於作者藉由登場的小人物們的言行，細膩且精準地捕捉到那暗藏於心底的幽微惡意。最讓人驚悚的是，當事人不一定意識到這份惡意的存在，卻能在無意識間任其滋長、蔓延，甚至茁壯。「不識惡意，卻依附惡意」這在複雜的人性中並不罕見，作者特意挑出此點放大刻劃，讓人無法確定自己是否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閃現，正是本書獨有的驚悚感。
在本書收錄的五篇作品之中，尤以〈捕夢網〉和〈鱗〉最為精彩，而這兩篇更是具有登場角色的關聯性。需要特別一提的是，雖然書中的編排順序是〈捕夢網〉先於〈鱗〉，但故事的時間序卻是相反的。初次閱讀時，我曾因此感到有些混亂，畢竟故事中的角色在〈捕夢網〉已告一段落，卻又在〈鱗〉這篇活躍起來，後來再次從〈鱗〉先於〈捕夢網〉閱讀，更能理解角色的登場作用。
〈鱗〉主要講述一名和江辰住在同一社區大樓的富太太的變形記，故事細細鋪陳富太太如何鹹魚翻身，獲得今日的地位，卻又因故迷失了人生方向，逐步從「人」變形為「怪物」。〈捕夢網〉加入前世今生的因果概念，江辰意外穿越到前世，為過去未解的緣分做一個了結。作者並未怪力亂神，僅在虛實之間編織江辰的「前因」如何造成此刻的「後果」。同樣以理性去破解怨靈作祟之說的，還有〈死神的召喚〉這篇，故事的真相不難猜測，但背後的動機令人唏噓不已。
《鱗：曾湘綾驚悚小說》所收錄的五篇作品皆是三分玄奇、三分懸疑或驚悚、三分理性推理再加上一分真情。作者並未將故事寫死，讓人在讀完〈鱗〉後期待續作的誕生。「成人的世界很複雜，絕不是一個孩子所能理解的」這句話既是對本書的最佳註解，亦是如實反映現實社會如同書中故事一般，處處透露著超乎單純心思所能料想的險惡人性。這才是比起離奇的靈異事件，真正讓人不寒而慄的恐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