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就在那裡！」三國最著名的登山悲劇！

文／說書人柳豫

在三國歷史中，馬謖和李嚴常常被抓出來罵，可說是失敗者代表，從史書中看起來，他們確實犯了愚蠢的錯誤，但這樣的錯誤，你跟我可能都犯過。
　
如果你跟我一樣，都是三國中的蜀漢粉絲，那對於馬謖和李嚴大概都不會有什麼好感。

在劉備過世後，劉備的兒子後主劉禪即位，諸葛亮上《出師表》，開始了一段出師北伐可歌可泣的故事。雖然諸葛亮五次北伐，最終的結果是壯志未酬、病死軍中，然而在第一次北伐和第四次北伐，諸葛亮曾有非常好的機會，而這兩次失敗的關鍵人物，就是馬謖和李嚴。

先看第一次北伐，「馬謖失街亭」是怎麼一回事。

當諸葛亮突然發動第一次北伐時，魏國嚇了一大跳，諸葛亮用趙雲當疑兵，自己卻親率大軍攻打西邊的祁山，聲東擊西，讓曹魏驚懼震動，魏國西邊的南安郡、天水郡、安定郡三郡直接舉白旗投降，可見諸葛亮這次用兵，開頭占盡了優勢。

那為什麼要守街亭呢？街亭在祁山北方，位於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的中樞地帶，這時候街亭還沒有任何戰爭發生，但諸葛亮知道，魏軍從東面率軍來救援，必定會經過街亭，於是他先派出馬謖防守，就像是在棋盤中搶先下了一子，這一手非常重要。

諸葛亮則在後方，一面策動三郡響應反魏，一面攻打其他還在抵抗的郡縣，如果馬謖能堅守街亭，等諸葛亮大軍到來，魏軍多半只能選擇退兵，所以蜀漢明明掌握主動權，目標卻不是「繼續向北進攻」，而是「守住街亭」。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大家可能都聽過了。

謖捨水上山，舉措煩擾，平連規諫謖，謖不能用，大敗於街亭。

──《三國志．王平傳》

馬謖違背諸葛亮的指示，幾次改變號令，他放棄在平地布陣防守，反而率領軍隊跑到山上扎營，資深的副將王平勸阻，馬謖不聽，仍然下令登山，後來遭到敵軍包圍，山上的蜀軍斷了水源，在魏軍的攻擊之下，全面潰敗，失去了街亭這個要衝，諸葛亮只能選擇撤退，這次北伐開頭頗有優勢，最後卻以失敗告終。

這樣看下來，馬謖上山這件事簡直不可原諒，因為他堅持登山，害得蜀漢打輸重要的一場戰役，究竟馬謖為什麼要爬上那座山呢？因為，山就在那裡？不是這樣吧！

有人說，馬謖就是個死讀書的笨蛋，讀了兵法卻只會紙上談兵，但他真的是這麼單純的笨蛋嗎？

事實上，在史書記載中，馬謖富有智謀，諸葛亮才會選擇在這個緊要關頭，推出他信任的馬謖上前線。如果我們換個角度，重新檢視馬謖的計策，說不定這個「登山之計」也有幾分道理。

馬謖依南山扎營，王平提醒他，敵軍必定會圍山，可見馬謖並不是不知道其中風險，他知道危險，仍想要險中求勝。當時魏國派出名將張郃，率領大軍殺來，如果依照教科書在平地列陣打仗，馬謖恐怕也打不贏老江湖張郃，倒不如行險登山，對方圍山而攻，反而能夠以此布陣應對，而且魏國的騎兵不利於山地野戰，如果在山上倚靠地利，一股作氣衝鋒而下，馬謖很可能打出一場名垂青史的大勝仗……

說到這裡，我好像發現馬謖的問題了，他真正的毛病並不是他太笨，而是他想打一場大勝仗！

別忘了，諸葛亮交代的任務是守住街亭的魏軍，不是去打敗魏軍啊。

我從前不喜歡馬謖，甚至笑他是「史上最差勁的登山家」，不過，如果深入去思考，一個人無論做出什麼決定，背後都有原因，聰明人尤其如此，這雖然只是我的推理猜測，卻可以解釋許多疑問。

面對諸葛亮的防守戰略，後起之秀馬謖可能想藉此證明：丞相，你看著吧！如果你不敢冒險，讓我來！我來為你開創新的未來！

當然，馬謖自身沒有衝鋒陷陣的武力與統率力，卻選擇了強攻的戰略，可謂不智，但他不只是一個看不清危險的笨蛋，他是明知危險卻仍勇敢挑戰的笨蛋。

因為，山就在那裡──登山一定有風險，不過，或許在那個瞬間，馬謖知道他想要抓住機會奮力一搏，如果成功了，他將打下前所未有的成就，這是他逆轉自己人生的機會，也是蜀漢逆轉命運的機會。

至於馬謖的真實心情，到底是為了自己登山，為了諸葛亮登山，還是為了國家的未來登山，已經不得而知了。

看過了諸葛亮初次北伐，再看看第四次北伐，這和第一次有點相似，諸葛亮擊敗魏軍，蜀漢占了優勢，卻在這個時候，後方傳來糧草不夠的消息。

運糧的將領是李嚴，他和諸葛亮一樣，是深受劉備、劉禪倚重的重臣。諸葛亮這次用兵祁山，李嚴在後方負責後勤運輸，當時連日下雨，糧草供應不上，李嚴派人上前線說朝廷叫諸葛亮回來，沒有糧草，士兵當然打不了仗，雖然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諸葛亮也只能黯然退兵。

平聞軍退，乃更陽驚，說「軍糧饒足，何以便歸」！

──《三國志．李嚴傳》

又表後主，說「軍偽退，欲以誘賊與戰」。

──《三國志．李嚴傳》

李嚴回頭又寫表章，上表後主說，現在軍隊假裝撤退，這是他和諸葛亮的誘敵之計，絕口不提糧草問題，想要藉此掩飾他自己運糧的過失。

如果你聽得一頭霧水，沒錯，當時劉禪也聽得滿頭問號，但諸葛亮撤軍，來到後主面前，出示李嚴前後的書信，謊言立刻拆穿，很明顯是李嚴假傳軍情，這可是重罪，於是後主除去了李嚴的所有名位，將他貶為平民。

看完了以上兩段故事，如果是諸葛亮的信徒，肯定恨透了馬謖跟李嚴，前者是自信心過盛，一個新秀將領，竟然以為自己能打贏魏國大將張郃，太天真了吧！後者則是不負責任又謊話連篇，打仗時後勤非常重要，所以我說李嚴那個糧草呢？你不會運糧你要先說啊！

好，平心靜氣。這兩則故事能不能用不同觀點切入，找出其他可能性呢？

反對諸葛亮的人提出了一種說法，有人認為諸葛亮本來就長於政治計算，「揮淚斬馬謖」只是把敗戰的責任推到年輕的馬謖身上，至於李嚴，他在蜀漢的地位非常高，諸葛亮跟李嚴當初都是劉備的託孤重臣，這很有可能是政治鬥爭，諸葛亮為了自己才犧牲這兩個倒楣鬼，這是諸葛亮在搞鬼！

我不會說可能性是零，但這個可能性相當低。歷史記載，馬謖跟李嚴對於諸葛亮沒有任何怨言，甚至對諸葛亮還有感念之心，如果他們是被陷害的，這未免太扯了。而編寫《三國志》的陳壽，撰史以嚴謹著稱，他也不至於捏造這種無意義的謊話。

所以問題又還給了觀眾，這也是說書人在這本書中一直想傳達的觀念，只讀書不一定會看到更多東西，思考才會看到更多東西。

從馬謖跟李嚴的故事中，除了「盲目自信導致失敗」、「說謊釀成大禍」，你還看到人性的哪個毛病呢？

說書人後記

馬謖、李嚴絕對不是笨蛋，而是一時的人傑，他們的毛病，未必只發生在遙遠的古代，今日你和我都可能有同樣的問題而不自知。

以前我只覺得馬謖跟李嚴是扯諸葛亮後腿的豬隊友，完全不懂他們在搞什麼鬼，但這樣讀歷史，得不到什麼收穫，不妨想像看看，如果你是馬謖、如果你是李嚴本人，到底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選擇呢？

只要試圖換位思考，你就會發現，他們的處境實在是非常困難。馬謖對陣的是魏國大將張郃，雖然說諸葛亮交代，只要堅守就好，但張郃戰績顯赫，馬謖死守未必有用，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臨時決定帶著軍隊冒險登山，試圖一搏；再看看李嚴，他是因為天氣耽誤了運糧的時辰，嚴格說起來，連續下大雨也不是他的錯啊！

明白了他們的難處以後，我自己想來想去，在那當下，大概只有一個方法，就是「勇敢對上司說出實話」。

馬謖「舉措煩擾」，可見他的動搖，當時他很可能經過一番掙扎，到底該在平地就地布陣，還是該上山扎營，馬謖連續下了幾道指令，讓士兵無所適從、不堪其擾，這也是敗戰的原因之一。

既然拿不定主意，為何不派人飛馬回去大本營請教呢？當然，戰場上瞬息萬變，派人回去問諸葛亮或許也來不及，但馬謖三番兩次改變號令，想要強攻卻帶有猶豫，又不聽旁人的指示，這幾乎是典型的失敗案例。如果諸葛亮提早得到馬謖求救的訊息，至少還有機會做出其他調度來彌補，而不是變成這種最糟的結果。

再看看李嚴，老天下雨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假如他勇敢對諸葛亮說實話，明確傳達糧草會延誤多久，詢問諸葛亮的軍隊要繼續北伐還是要選擇退兵，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呢？

如果這樣做，李嚴身上還是有責任，後勤本來就該提早準備，他卻沒有事先做到各種考量，耽誤了軍糧運送，對於李嚴個人來說，可能會受到懲罰，但李嚴為了逃避責任，隱瞞真實情況，讓前線諸葛亮的大軍，完全搞不清楚後方發生了什麼事，這樣的行為只是讓蜀漢整體受到更大的損害。

話說回來，為什麼李嚴不誠實說呢？現在仔細想想，我似乎越來越能夠理解李嚴跟馬謖的心情，他們都是有才能的人，自尊心高，不肯輕易向人低頭，重讀這段故事，我越想越慚愧，我也是這樣的人啊！以前我還笑這兩個傢伙有問題，卻忘了自己身上也有同樣的問題。
　
人最可怕的心理狀態就是「自以為沒問題」，覺得自己做得到，所以沒有更早面對問題，甚至逃避問題，等到事情越滾越大，那就來不及了。

我們當然不可能拿每一件小事去問老闆或上司，但如果碰上了影響公司的大問題，最好還是誠實回報，並且承認自己的錯誤，雖然說很多老闆聽不進人話，不過如果能好好表達，目前工作執行起來遇到哪些問題，比起隱瞞狀況、埋頭苦幹卻把事情搞砸，選擇將前因後果說個明白，絕對是更好的方法。

如果自己解決不了問題，請別逃避問題，勇敢面對，試著向上司反應你的問題吧。

※ 本文摘自 《你的人生難關，三國都發生過！》，原篇名為〈八　工作遇到麻煩，該不該向上司反應？──是諸葛亮錯了，還是……〉，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