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姨端上來的「川貝水梨湯」,為什麼千金連碰都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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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姨端上來的「川貝水梨湯」,為什麼千金連碰都不敢碰?

文/朱宥勳

我很想要選擇一種《花開時節》裡面的點心,來當作本篇的焦點。但是想來想去,似乎還是得講「一整套」點心,才能講清楚這部長篇小說細膩的人情世故。

最近幾年,楊双子以《臺灣漫遊錄》連續奪得「美國國家圖書獎」和「英國國際布克獎」,創下台灣文學史上前所未有的紀錄。因此,這部以「日治時期的美食鐵道之旅」為主軸的長篇小說,也就使楊双子樹立了「擅長描寫台灣美食」的形象。不過,若是一路追讀楊双子的讀者,必然早就知道,他並不是只有以美食為主軸的小說,才會描寫一堆食物。相反的,他幾乎每一部小說,都對吃吃喝喝充滿熱情。於二○一七年出版,首度使他被文壇注意到的《花開時節》,就已經展露「以食物寫人情」的特色了。

《花開時節》的主軸不是吃喝,而是日治時期漢人大家族的故事。主角楊馨儀,本來是一位生活於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畢業生,陰錯陽差「穿越」回到日治時期,成為台中富商楊家「知如堂」的「屘千金」(最小的女兒)雪子。他重新適應日治時期的語言與生活,也訝異地見證了一九三○年代,台灣「好人家」的優雅與繁華。從未來「穿越」而來的雪子,知道台灣未來將被捲入二次世界大戰,戰後又有二二八與白色恐怖。於是,為了報答家族的疼愛,他努力參與家族事務,希望能讓知如堂有健全的準備,避免在未來的時代風暴中滅頂……。

粗暴點說,《花開時節》幾乎可以視為「台版紅樓夢」,再加上無所不在的「百合」(女性與女性之間微妙的情愫)元素。為了保全家族,雪子必須努力獲得家人信任,參透家人之間幽微的權力關係,時時思考合宜的應對進退。雪子與早季子之間的百合之情,雖然也有重要的意義,但更像是「雪子的支柱與牽絆」,於個人而言情深意濃,於故事而言並非主線。

全書體現家人之間的「攻防」情節頗多,我印象最深的,是「好子拒婚」一段。

話說從頭。故事開始之時,知如堂由阿媽掌權,阿公是招贅而來的軟爛男子,開啟了這家陽衰陰盛的氛圍。阿媽之下,有長房、二房兩個兒子的分支。長房追隨阿媽姓楊,二房追隨阿公姓陳。長房往下,有長姊春子、長子惠風與最小最受寵的雪子。其中,春子遠嫁台北,離開家族事務;惠風則在日本求學期間,因為感情變故鬧自殺,失去了家人的信賴。因此,知如堂未來的「扞家」重任,竟兜兜轉轉落到了年幼的雪子身上。

幸好,雪子早熟聰穎,投資眼光與人情往來都頗有水準。當然,作為讀者,我們知道他的「早熟聰穎」,是因為雪子穿越過來之前,已是中興大學管理學院的畢業生。外表雖然只有十多歲,卻有著三、四十年的人生經歷、現代商業知識和些微的台灣史記憶,足以讓他稍知未來。

然而,更複雜的問題在二房。雪子要稱二房男主人為「二叔」。二叔的太太早逝,留下雙胞胎姊妹恩子、好子。幾年後,二叔娶了一位細姨秋霜倌回家。這位秋霜倌既非正室,還是藝旦出身,在家族裡幾乎沒有地位可言──是不是跟上一章討論的顏碧霞《流》有幾分類似之處?那就不難理解,秋霜倌雖然好吃好住,但家內事務毫無他置喙餘地。故事開始之後,恩子外嫁,留下身體較虛弱的好子。本來在家人的安排下,好子會留在家裡招贅,第一人選是二叔的祕書,也是二房最得力的幹將劉來寶。兩人有多年默契,於公於私,似乎都認了這樁婚事,只等待一個合宜的時機。

既然如此,好子又為何「拒婚」?

某日,當雪子與表哥獻文討論如何處理惠風自殺未遂之後續時,秋霜倌闖了進來。獻文表哥的第一反應是:「按怎樣,想欲入就入?」這一句話,盡顯大戶人家的規矩之嚴與階級之密。秋霜倌是二叔的細姨,論輩分,是比雪子與獻文大一輩的。但他出身太低,慣例上就不允許他隨意跑到書房來插話。雪子是現代人穿越回去,並沒有那麼強烈的階級觀念,但秋霜倌顯然也知道自己的高低,直接道歉:「是我無禮了,可是確實有要緊事,想找屘千金處理。」原來,是好子小姐房裡發出了爭吵的聲音,聽起來頗為嚴重。即使如此,獻文仍不以為然。不過,雪子打發獻文去做別的事,自己和秋霜倌往外走,楊双子有一小段這樣的描寫:

踏出一貫齋以後,秋霜倌自動地退在雪子身後。雪子狀若無事地伸手將秋霜倌往前帶一步。

一退,一拉,一停,三個動作,便把兩人的權力關係寫得清清楚楚。這正是楊双子重要的文學貢獻之一:他讓我們看到日治時期的另一側面──不只是賴和、楊逵等作家筆下窮苦的農工,更有物質繁榮豐盛、精神細膩糾纏的大戶人家,這也是台灣有過,但被人們遺忘的側面。一路上,秋霜倌開始說明「要緊事」,從而帶出了第一樣點心:

「屘千金心裡是不是奇怪,什麼時候我也會上一貫齋?三小姐有什麼事情,輪得到我說話了?」
「秋霜倌直說吧,究竟什麼事?」
「三小姐和劉祕書起了爭執,後來咳嗽得厲害。如果不是我端補湯到三小姐房裡正巧遇上,這件事三小姐要隱瞞下來吧。」
「什麼?那個來寶,跟好子姊爭執?」
「說實話,這件事情也隱瞞不住的。」
秋霜倌語調平靜。說話間已經到了第二進的正廳門口,內埕葡萄架下有零落的籮筐、雜什,卻沒有人影。往常的這個時間,內埕至少也有一、兩個使用人正在忙活。
「劉祕書跑進房裡跟三小姐吵架,怕人多嘴雜,所以我請大家進廚房喝些茶水。後來劉祕書出去,三小姐說想要躺一躺。我算不上三小姐的長輩,想說還是屘千金去探望三小姐更合適。」

從這一段可知,秋霜倌今日的行為雖然「破格」,但並不粗率。他端「補湯」到好子房裡,應是日常事務,這便是第一道點心,晚點我們會具體看到是什麼湯。但在發現好子與來寶爭吵之後,立刻做了兩個決定:第一是「請大家進廚房喝些茶水」,這是把下人支開,避免人多口雜、八卦發酵的意思。第二是立刻到一貫齋請雪子,讓雪子來處理好子的問題。後面這一步的學問尤深。為什麼是雪子?因為「我算不上三小姐的長輩」──我們再梳理一次,秋霜倌是二叔的細姨,好子是二叔的女兒,如果用現代眼光來看,秋霜倌至少是好子的「繼母」一輩吧?但在那樣的豪門大族裡,他身分低微,「算不上長輩」,所以必須透過雪子。可以注意的細節是,秋霜倌從頭到尾都稱呼好子為「三小姐」,尊卑分際極為明確。

不過,既然秋霜倌本來就沒有資格介入好子的事,又為何要做這些安排呢?接下來這段話,才真正揭露了秋霜倌的心思:

「劉祕書不適合當三小姐的贅婿。」秋霜倌似笑非笑,眼神卻嚴肅,「三小姐的腦袋聰明,可是感情這回事,不是聰明人就能走正確的道路呢。而且,我的身分低微,這樣的話我說了也沒有用。屘千金不一樣,妳們是感情深厚的姊妹,比一般人家的親姊妹還要親。如果勸得住,就請勸住三小姐吧。」
「……。」
「今天日頭特別大,大家心情不免浮躁。屘千金如果想給大家煮鍋綠豆湯,我這就去跟阿蘭說一聲,請廚房加菜。」
這提示雪子有聽懂。以點心作為遮口費的效果有限,主要還是對使用人們表態,不許私下再生議論。雪子想想,託了秋霜倌轉達阿蘭姑,上午給大家煮一鍋綠豆湯,再加一個菜燕做下午的點心。

原來,秋霜倌來找雪子,不只是「討救兵」,更是想趁機放話,希望雪子阻止好子與來寶的婚事。至於秋霜倌為何要主動放話,除了「不適合」,還有沒有其他意圖,那就是後話了。有意思的是,這一段出現了兩道新點心,即「綠豆湯」與「菜燕」。這兩道點心,都不是小姐們要吃的,而是給下人的。最後一段敘述說得很明白,這等於就是下令封口,不要隨意議論好子的婚事。能在這樣的豪門裡工作的下人,如果聽不懂這道命令,大概也沒辦法在知如堂混下去吧。

然而,在明白清晰的敘述之外,仍有可以玩味的空間。這個舉措是秋霜倌先發動的,他雖然不能與聞家中大事,但指揮下人是不踰矩的。而且,在他要找雪子幫忙──甚至可以說,想利用雪子放話──之時,做了這個舉動,也是「為屘千金分憂解勞」之意。人情世故包含了權力關係,但並不只有權力關係,一進一退自有禮節,也不能毫無心意情感。既然勞煩雪子,自然也要拿點什麼來交換。秋霜倌的「提示」,就是讓年輕卻比自己有權力的雪子,注意到這一方面的「鋩角」。然而,秋霜倌又「算不上長輩」,所以連提示的說法都十分含蓄,是「屘千金如果想給大家煮鍋綠豆湯」,說得好像是雪子一開始就有此主意一樣。

如此一來,雪子只要用「正有此意」的態度加碼一份菜燕,秋霜倌就算是做了這份人情,並且可以趁勢離開。畢竟,他是沒有資格跟進好子房裡說東說西的。至於為什麼是綠豆湯和菜燕呢?這當然是扣合「今天日頭特別大,大家心情不免浮躁」一說,選的都是清涼退火的點心。不過,「日頭」真的是重點嗎?之所以「大家心情不免浮躁」,是因為大家都視為一對的好子與來寶吵架,這是太容易被閒話的八卦,所謂「浮躁」,指的就是下人的閒言閒語。回看整段對白,這些關鍵字通通被藏匿起來了,但每個人卻又通通接收到了。潛台詞毫無漏接,表台詞又綿密連接,彷彿這真就是一個該吃綠豆湯和菜燕的午後,進退分寸,全在其中。扞家的人不但有權威,也有「無須直白下令」的體面。

一路下來,是不是又會想起前一章的顏碧霞?是的,同樣是女性觀點的豪門故事,同樣是新文明開始進入,舊規矩還沒崩壞的日治時期。相較之下,《花開時節》的糾葛比《流》還複雜。這一方面是寫作技藝的差距──畢竟顏碧霞並非專業作家,不像楊双子在《花開時節》之前,也有不少創作經驗和學術訓練。但另一方面,或也能看見《花開時節》及其同代作家的特殊角度。楊双子活躍於二○一四年之後,同代作家(也包含我與許多夥伴)多是對台灣史有興趣,但沒能經歷那段歷史的人。所以,我們沒辦法像顏碧霞一樣,直接改編自己的生命經驗。我們必須依靠文獻考察、史料搜尋,交織建構小說的世界觀。因此,《花開時節》之人情複雜,實際上是高度壓縮、高度戲劇化的結果,可以視作作者「社會史研究的結晶」。

說回好子的婚事。雪子一進到好子姊的房門,就看到他在寫書法,「端秀裡透出一股勁力的行書」。桌上有一盅微溫的、沒動過的川貝水梨湯,想必是秋霜倌之前拿進來的「補湯」了。好子姊有心肺方面的宿疾,川貝水梨正好有潤肺止咳的功效。更重要的是,好子姊是知道秋霜倌拿補湯進來的,也知道秋霜倌知道了自己與來寶吵架。所以見到雪子,沒幾句就說:「都知道了?」這甚至不算是個問題,而是一連串推理:補湯才放下,雪子就進來,不是秋霜倌通風報信,還會有誰?

接下來的段落,好子姊先說明了他為何與劉來寶吵架。就在昨天,好子姊明確告訴劉來寶「這輩子我不會婚配,請他另覓良緣」。劉來寶癡心等待數年,竟然等到這個結果,大受打擊,拿了剪刀就闖進好子姊房裡,要「剖心肝」證明自己的心意。話說到這裡,讀者和雪子想必有一樣的困惑:等等,所以好子姊不喜歡劉來寶嗎?那之前幾年的默契,又是怎麼一回事?

在姊妹面前,好子姊才娓娓道來:原本是有招贅劉來寶之計畫的,但在恩子姊嫁出之後,阿媽已有新的安排。恩子姊嫁的,是一個門戶較低的人家。作為交換條件,恩子生下的第二個男孩,會直接過繼到好子名下,傳承二房陳姓的香火。既然如此,好子就可以終生不婚了──如果招贅,要的其實也就是傳承香火。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呢?好子身體虛弱,未必能承受生產,此其一。但更重要的,是二房「孤兒寡母」的處境。

秋霜倌說的沒錯,劉來寶確實不適合「當三小姐的贅婿」,但不是因為他不好,反而是因為他太好──既是表親,也太能幹了。試想,二房陳姓只有二叔一個不太管事的男人,恩子姊嫁出,好子姊又身體虛弱,若招贅來寶,這一房大小事,會是誰來定奪呢?更進一步想,若二叔身後,知如堂長房、二房分家,這一脈當中,又有誰能保證劉來寶不會侵吞陳家家產,使陳家孤兒寡母流離失所呢?不管從親疏關係還是從個人才幹來看,劉來寶都太危險了。阿媽早就看到了這一步,所以從恩子姊嫁出,確定二房能夠有後開始,就制定了「慢慢疏遠劉來寶」的計畫。

但是,長房惠風的自殺未遂,打亂了所有節奏。此刻,長房要改朝換代,權力重心將從惠風轉移到雪子身上;二房也就沒有時間慢慢疏遠,必須早一些對劉來寶的去留做出決斷,不讓他有趁虛而入的機會。當然,好子姊對劉來寶並非全無情意,所以好子與來寶的爭吵,也未必全是精密算計的結果,難說沒有「好子姊情緒動搖」的成分。弔詭的是,也正因為這樁衝突,劉來寶擅闖好子姊的房間,觸犯了極大的規矩,也就使他正式從贅婿名單剔出去了。

阿媽與好子背後的盤算,即使親如雪子,也是聽好子姊說開了,才在震驚中得知的。那就更不要說是秋霜倌了。秋霜倌之所以要託雪子放話,所憂慮的,也是劉來寶一旦入贅,他這位細姨,以後的生活就通通要仰人鼻息。與其讓精明強幹的劉來寶扞家,不如說服好子姊別招贅。如此,就算二叔身後,秋霜倌也只要面對身體虛弱的好子姊,總比大權在握的贅婿要好得多。因此,秋霜倌準備的這一套點心,盡顯其思慮與手腕:川貝水梨湯與好子保持關係,綠豆湯拉攏雪子與自己同盟,自己持守身分,退居幕後。不過,秋霜倌看似手腕高明,但人外有人,還是輸了阿媽與好子一著。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切都是白忙一場,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打算招贅劉來寶了。而且,好子早就看透他的手段,對雪子淡淡說:

「她是明白的人,所以跟我們想到一樣的地方去,希望的是我一直留在二房作老姑婆呢。她只是不知道,我不招贅,也不嫁人,阿媽早就做了這樣的打算,平白作了一次壞人。」

從這幾段的寫法裡,我們可以看見楊双子拿捏文辭的火候。環繞著好子的安排實在太過複雜,不像安排綠豆湯與菜燕一樣,能以含蓄迂迴的筆法暗示出來,必須秉筆直書。然而,若是所有想法都直白托出,又實在太欠曲折。所以楊双子的選擇是,直白說出「計畫本身」,並在說完之後,補上「平白作了一次壞人」這樣的情感曲折。如此直曲相濟,張弛有度。知如堂內的人情世故,是細密到了這樣的地步:秋霜倌不但沒有權力公然參與家事,甚至連在背後運作,都是一次「作了壞人」的汙點。如此一來,秋霜倌端來的川貝水梨湯,好子放在桌上直至溫涼,一口也沒動,也就可見他內心的評價了。

更進一步,身居風暴中心的好子姊,也不是全無心肝,也有自己的感情要消化。雪子一進門,看到他沒喝補湯,一直在寫書法,就是他努力壓抑情緒的行為。在這一章的最後,雪子不但因此更暸解了好子姊,也因此更暸解家族女眷的宿命:

「傻瓜,傻雪子。」好子姊說:「在知如堂裡,有能力的要幫沒能力的擔起來。雪子你,也要擔起大哥擔不起來的東西。」
雪子彷彿也是第一次看清楚好子姊。
體弱多病,文靜親和,在這之外的好子姊。
氣憤難堪之餘,不是臥床流淚,而是首先揮毫草書,隨後行書。如果雪子更晚些走進房門,也許下一張是隸書,楷書,蠅頭小楷。全部的氣焰收斂在嬌弱的身軀裡面。

十分複雜,對吧?驚人的是,這只是《花開時節》其中十頁左右的情節,這整部小說超過三百五十頁。雖然並非處處都是機鋒,但類似這樣的進退周折,幾乎每一章都有。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與得獎的《臺灣漫遊錄》相比,《花開時節》的複雜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而也在這部小說面世之後,文學界赫然驚覺:本來以為難再有新意的日治時期題材,竟然還有全新的探索空間。過往的視角,從左派的階級批判出發,固然有其意義,但顯然已難滿足現代讀者對複雜人心的需求,「地主欺負佃農」的故事,孰是孰非一目瞭然,也就少了餘味。

《花開時節》則從新角度切入──如果顏碧霞的《流》沒有被埋沒半個世紀,這一角度或許早就自成一脈了──,描寫日治時期極盛的一九三○年代,以及這般光景的知如堂。如果在左派傳統的故事裡,知如堂就是那些要被批判的地主之一。但正是在這樣的視角裡,我們不但看見了前所未知的、物質繁華的時代風景;也因此看到了更加細膩、百轉千迴的權力運作。《臺灣漫遊錄》得獎以來,部分論者批評楊双子忽視了階級壓迫、殖民暴力,這反而說明了論者的局限。他們對「壓迫」與「權力」的想像,只有明刀明槍的欺凌。然而,楊双子所打造的世界,是在最優雅最唯美的時刻裡,都無所不在的「本分」。那是封建社會最後的榮光,也含藏了世家大族腐朽的餘音。

那是春子姊出嫁前,就教過雪子的:「當家的人要有取捨的能耐,可是底下的人,也要知道自己的本分才行。」當家與底下,取捨與本分,這些話的分量,就體現在一次次人情攻防之中。輕聲細語,並不意味著沒有殺伐決斷。世事正好相反。


※ 本文摘自 《你好我吃一點》,原篇名為〈二十 ─── 楊双子的點心〉,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