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肌肉與哲理交織的孔子師徒日常
文/金哲毅
孔子的教學開局就遇到人生危機,因為他居然遇到有人上門找碴,但這個圖謀不軌的挑釁者,卻成為與他交情最深的學生,並且一路維持到人生的盡頭。
接下來,就讓我們認識孔子的教學之路,以及一段超展開的師徒情誼吧!
師徒的相識
仲由,字子路,他只比孔子小九歲,可說是孔子最早一批教導的學生,不過兩人最初的相遇,其實相當戲劇化。當時子路頭戴雉雞羽毛裝飾的帽子,身上配戴山豬牙飾品,打扮得跟野人一樣。而且《史記》提到他試圖「陵暴孔子」,也就是打算用暴力手段給孔子好看!
這裡要打岔一下,《史記》提到孔子的身高有九尺六寸,擁有遺傳自父親的魁梧身材,接受過貴族式教育;換言之,他必定經歷過軍事相關訓練,以孔子的力量加上格鬥技巧,無怪乎現代網民會揶揄他根本是一拳超人。比如子曰:「吾道一以貫之。」(現代人超譯:「如果你不聽我的話,那就一拳灌爆你!」)或者說他是黃昏死神,像是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現代人超譯:「如果我白天講道理卻不願意聽,那只好讓人黃昏前迎接死亡!」)
如果子路想要霸凌孔子,我反而為子路捏一把冷汗呀。
互動直接粗暴
雖然成功收服子路,但對孔子而言,後來的教學過程才是真正的磨難,因為子路實在是個會讓老師頭疼不已的問題學生。
比如當孔子展開周遊列國之旅後,他首先抵達衛國,並受到衛靈公的隆重接待。
眼看老師頗有機會參與衛國政治,子路問孔子:「如果衛國君主讓您執政,您首先想做什麼?」孔子說:「一定先確定並匡正名分!」
子路一聽這話就炸鍋了,立刻抨擊:「衛國有如此多的政治事務等待處理,你居然先選擇糾正名分?這不是表面文章嗎?思想也太迂腐了!」
孔子一聽這話也炸了,立刻回應:「子路你到底是有多粗暴野蠻?要知道名分不正當,說話就不合理;說話不合理,事情就辦不成;事情辦不成,法律就不能深入人心;法律不能深入人心,刑罰就不會公正;刑罰不公正,則百姓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名分是如此的重要,豈能隨便看待!」
孔子的用意,其實在現代社會依舊適用。比如國家的根本大法是憲法,而憲法條文含意由大法官解釋,所以大法官的公信力相當重要。因此在任命大法官時,如果不先確立大法官職責的定位,還有大法官本人的才能品格是否與職位相襯,那麼一個名分不正的大法官所詮釋的憲法條文,就很難讓人信服,進而動搖整個國家的法律基礎。這就是為何衛國可能有眾多政治問題等待回應,但孔子卻認為「正名」是首要任務。
觀看孔子與子路的互動,這對師徒的對話可謂火藥味十足,學生直接罵老師迂腐、老師直接批評學生粗暴,搞得好像下一刻兩人不是唇槍舌戰,而是準備拳打腳踢的物理交流了。
孔子以身作則的政治課
周遊列國後,子路隨著孔子返回魯國,並為主掌魯國大權的季孫氏治理地方。有一次,為了修築基礎建設,子路自掏腰包,為前來工作的民夫提供伙食。
古代民眾為政府服勞役,伙食須自行負責,子路慷慨解囊的行為,看起來為國為民,應該是值得稱讚的德政。沒想到孔子聽聞後,立刻對另一位弟子子貢說:「你現在趕去子路的施工現場,踹翻他提供的飯菜,搗毀煮菜的餐具,並且不准子路再這樣做!」
各位看到這裡,不知會對孔子作何感想呢?子路的感想,我相信大家都能猜到,那就是……火、冒、三、丈!
子路對著前來鬧場的子貢怒問:「你敢砸場?」
子貢也很機靈,只用一句話就轉移子路的怒氣:「是老師叫我這樣做的。」
於是子路立刻衝去找孔子理論:「我為了建設地方,不惜花費自己的家產,老師不誇獎我,還砸我場?您這麼做,難道合乎平時宣揚的仁義嗎?」
孔子盯著怒氣沖沖的子路。不知當時這位山東老先生心裡做何感想?他是對這個時常表現叛逆的學生不耐煩?還是為他的不明事理感到著急?又或者對自己被屢屢頂撞而感到受傷?
孔子不客氣地回答:「子路!你怎麼直到如今還如此粗野?你到現在都還不懂禮數嗎?什麼是禮?禮,天子愛天下,諸侯愛境內,大夫愛官職,士愛其家。如果你管得太多,那就是破壞禮數侵權!建設地方,原本出自季孫氏的命令,你現在用自己的錢激勵百姓,是代替上司施行恩惠,已經侵犯上司的權威了!如果有人不明白你的為人,認為你是在收買人心,到時你就危險啦!」
這裡要岔開幾句,很多人對孔子的印象是滿口仁義道德的嘮叨先生,甚至可能跟子路一樣,覺得他思想迂腐。可其實從小不被貴族圈承認,後來歷經社會毒打才逐漸獲得他人肯定的孔子,比絕大多數人擁有更多人生閱歷,深知世態炎涼。
他豈不知子路是好人,而且做的是好事?但人世間很奇妙的就是換到不同環境,好事卻可能變壞事。就好像子路當時可能已經觸及權貴的敏感神經,卻身陷險境而不自知。所以孔子才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教訓子路:「別以為立意良善就理所當然會有好結果,特別是當你肩負的權責愈重,很多小事就愈要注意,如此一來才能真的成大事。」
※ 本文摘自 《孔子與他的學生們》,原篇名為〈子路──與孔子相愛相殺的問題資優生〉,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