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無法信任大人而大膽跨越法律紅線的少年少女們，他們深沉的心該何去何從？：《不可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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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銀杏子
未成年的孩子為何做壞事呢？這是許多大人的疑惑和頭疼的議題。孩子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並且犯下的錯已經深深危及到他人的安危，已經從「錯」跨越到「罪」，那麼身為大人的我們該如何去理解他們在想什麼？怎麼一步一步走進他們緊閉的心房？又該如何相信他們的可逆性？日本推理小說家五十嵐律人的社會派推理小說《不可逆少年》深度解析了犯罪少年們的心理狀態與家庭不穩定性的因果關聯，更讓我驚嘆的地方是作者甚至把「神經犯罪學」的理論應用在劇情中，讓整體故事變得不像是空談，而是有實證科學的現代社會縮影。
故事以「十三歲狐狸面具少女殺死三個大人」做為開端，震撼整個日本社會，之後視角轉到家庭裁判所調查官瀨良真晝的身上，他是抱持著「不會捨棄任何一名孩子」的理想主義者。許多未成年孩子犯下錯誤的時候雖然知道自己錯了，但卻無法正確闡述自己為何動手，因為許多少年少女們在一時被情緒沖昏頭之下，根本無法客觀表達犯下罪行的來龍去脈，而調查官需要耐心地引導他們向內思索自己的犯罪動機。「孩子們的犯罪動機」成了劇情裡需要我們去反覆思辨、推理的最大謎題。雖然整本書都是以第一人稱視角來推進劇情，不過在章節編排上作者用「太陽」符號來表示故事視角為調查員瀨良真晝，而「雨傘」符號則是少女雨田茉莉，讓我產生了：「調查官就像太陽一樣對雨淋濕的孩子們伸出援手」這樣的想法。狐狸面具少女被警察抓到了，許多人雖然對少年法議論紛紛，爭議著年齡是否又該繼續下修？但至少人已經被抓了，看似事件就這麼平安落幕，不過被留下來的加害者家屬與被害者家屬呢？他們深沉的心並未就此風平浪靜，不知如何釋懷所殘留的「傷痕」反而成了他們找不到出口的牢籠。
狐狸少女的姊姊與被害者的孩子恰巧是同班同學，這其實是有點尷尬的角色配置，無論是哪一方，在看待對方的時候心境絕對不是光用「五味雜陳」一詞就能詮釋，但這種安排往往能激發出更多關於「加害與被害」界線模糊的道德思辨。狐狸少女的姊姊缺乏感知他人情緒與自身想法的能力，她回到學校依然很冷靜地面對被害者的孩子，而被害者家屬的孩子並非每一位都如此痛恨狐狸少女，因為狐狸少女所殺害的大人都是對孩子做出暴力事件的人。主任調查官早霧小姐提出的論點我很感興趣，主修「神經犯罪學」的她認為有些未成年罪犯是因為天生的腦部構造與他人不同，所以並不是每位未成年罪犯都有令人期盼的可逆性，甚至還提出了歷史上真的有發生過的護士殺人事件來支撐自己的論點。狐狸少女與她的姊姊在劇情發展上看來就是精神病理上的「反社會人格」，父母無法正確理解自己的女兒為何會有這種行為，只是一味地封閉孩子的生存空間，結果被壓抑的情緒變成一顆未爆彈。
加害者與被害者的孩子都因為「無法信任大人」而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越過法律紅線，讓自己越陷越深。以為自己有能力解決問題，殊不知每一步都在將自己推向無法挽回的絕路。這部作品讓我回想起年少的自己也曾有過一段無法信任大人的時期，幸好那時候有位大人伸手拉了我一把，不然持續自暴自棄下去的我是否會走上錯誤的道路？我至今依然非常感謝他。因此，我對調查官瀨良真晝對待犯罪少年的態度有很大的好感。犯罪真的錯了，但是他對孩子沒有任何敵意，沒有讓自己的想法完全偏向早霧小姐那樣的不可逆的神經犯罪學理論，反而懷抱著「信任」的態度來與孩子溝通，試圖讓有話說不清、總是利用謊言和藉口來隱瞞真相的孩子卸下防衛、吐露真言。犯罪少年有可逆性嗎？還是天生定型的異常大腦讓他們畢生都只能持續犯罪下去？這是作者留給我們去思考的議題，而顯然瀨良真晝相信的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