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不為獵奇，而為探尋原因：《當孩子成為最可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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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由台灣東販引進、翻譯推出繁中版的《當孩子成為最可怕的存在》一書，其日本原書名為《那些請求殺死孩子的父母》。乍看之下，無論是日文原版或繁中版書名皆顯得聳動，然而本書想傳達的宗旨並非為了滿足獵奇心態，而是以普羅大眾未曾想過的角度切入，探討為何孩子們會成為被父母厭棄的存在。
本書作者「押川剛」長年從事護送精神障礙者與自立支援工作，以實際親身參與的多則案例撰寫成本書。「請帶走我的孩子」、「要是他消失就好了」這類從家長口中說出的負面想法，在書中引用的案例裡經常可見。這群家屬最大的煩惱來源，是家中的孩子因罹患精神疾病或酒精、藥物成癮，導致行為嚴重脫序，變成家人無法負荷且難以擺脫的沉重負擔。在閱讀本書前，我和大多數人一樣，認為一個家庭的失衡，極有可能是精神障礙者所導致的，若是早日將精神障礙者送醫治療，也許能減少許多悲劇和憾事的發生。但本書揭露了這類陷入異常狀態的家庭真相，徹底推翻了外界狹隘、刻板的看法，更重要的是作者的書寫重點並非放在陳述精神障礙者的脫序行為上，而是探究是什麼原因讓孩子從普通人演變成人人懼怕的精神障礙者——原來如今被視為「加害者」的當事人，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其實也是「受害者」。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其中一則案例裡，一對父母長期受到兒子的精神與肢體暴力，看似弱勢受害者的母親在無意間吐露出真心話：「體面與面子，可是比什麼都重要。」從這句話回推，即可察覺這對父母比起真心疼愛孩子，更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作者敏銳觀察到此點，和父母及送醫治療的當事人交談後，整理出當事人在成長過程中，父母曾以「教育」或「管教」之名實行過度嚴苛的教養方式，當事人為了回應父母的期待，長年忍受這些感受不到真心關愛、只注重學業成績的教育，而導致身心日漸崩壞，最終在一次的社會性挫折中，長久累積的壓力終於爆炸，讓早已身心俱疲的當事人再也無法負荷，走上了異於常人的黑暗之路。類似的情況幾乎可以套用在書中的其他案例上，每位讓人深感不安、持續遭受他人排斥的精神障礙者，既是眾人眼中的「加害者」，亦是長期缺乏家人關愛的「受害者」。
我很肯定作者撰寫《當孩子成為最可怕的存在》的用心，他不是想藉由本書去指責任何家庭的教養方式，亦非為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頻踩紅線造成他人困擾與傷害的精神障礙者找藉口開脫，而是以客觀而溫柔的立場，觀察所有個案可能存在的問題、盲點和改進之處，設法降低當事人及家屬的痛苦與負擔。在作者眼中，這些被家屬想方設法推出家門的精神障礙者，其實是一群渴望愛卻不知該如何正確求愛的迷失羔羊。
儘管台日在精神疾患的醫療制度上存在差異，但我認為《當孩子成為最可怕的存在》相當具有參考價值和實用性。作者在本書的後段提出「家屬必須意識到，自己本身就是一名『治療者』。」的見解，說明了家庭失衡的原因並非精神障礙者單方面促成，若是家屬不願意真心接納精神障礙者，只是一昧的因為害怕精神障礙者的暴力行為而勉強配合對方的任性妄為，或是乾脆撒手不管、與精神障礙者做切割，都只會讓家庭失衡的情況更趨惡化。書中提出的思維與做法，將能引導我們重新檢視精神障礙者與家屬之間的關係，也許扭轉逆境的關鍵鑰匙就藏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