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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果子離群索書-原鄉人

原鄉人
立即試讀

幾十年前的事了,在電影院看《原鄉人》。書稿不獲青睞,窮困潦倒,帶病寫作,最後咯血在稿紙上,作家鍾理和的故事,讓我感動而感傷。但是感動歸感動,當時我才21歲,作夢的年紀,熱血,理想,認定文學與寫作是生命的最高價值,為寫作殉道是應該的,寫作者應如是。這種殉死念頭,延續了十幾年,直到年歲漸長,夢醒了,體會到性命和身體是自己的,文壇是別人的,一定要好好過日子,和家人一起變老,安定存活……。

電影只看過一次,劇情忘記大半,有一幕卻久久難忘:鍾理和要次子鍾立民下山去買五塊錢米糠。作家吃米不知米價,不知五塊錢可買多少米糠回來,瘦弱的鍾立民拖著重重一大袋,跌跌撞撞,走走停停,回到家精力散盡。因為過度勞累,鍾立民生病發燒,終因未及時醫治而夭折,才9歲啊。讓人鼻酸的一段戲。

傳統社會中的男人,無力生產,靠妻田作,養家,所鍾情的寫作,卻換不了稿費,心事鬱積,痛苦可以想見。我有很長的時光,當人家戲稱的坐在家裡的「坐/作家」,賺不了錢,對鍾理和之同理同情,比起其他作家,更深一層(大概只有梵谷堪比)。

如今在網路重看這部電影,感動少了幾分,因為更多的感觸已在閱讀中完成了。電影當成娛樂欣賞還不錯,男女主角漂漂亮亮的,尤其林鳳嬌開場在火車上嫣然一笑,典雅秀麗略帶鄉土氣味,和林青霞野性空靈之美大不相同。比較刺耳的還是那些標準國語配音,不會出現客家話、日本話以及中國東北方言。那時代的電影本就如此,也不好說什麼。

《原鄉人》電影和原著是兩回事。文學作品的〈原鄉人〉只是一篇散文或自傳體小說,講的是敘述者眼中的原鄉人(其實就是所謂的外省人),不是鍾理和、鍾台妹的愛情故事,也不是作家的寫作生涯。電影《原鄉人》是鍾肇政依據鍾理和半生故事另外寫成書稿,張永祥改編劇本,李行導演。

四、五年級同學因為電影,或許對鍾理和有基本認識,這一代年輕朋友,鍾理和可能是陌生的名字,沒想到鍾理和之名再度躍上主流媒體,是在政治新聞裡。

2004年3月,中國總理溫家寶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回應記者台灣選舉問題時,朗誦鍾理和〈原鄉人〉結尾的一段話:「原鄉人的血,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不過他老兄念錯了,把「原鄉」說成「原野」,這一字之差,真要細究起來,就達不到溫和喊話的效果了。

經媒體一報,這位客籍作家與中國的關係、印象和感情在文學界又引起小小的討論。但我想,這沒什麼好談論、爭辯的。鍾理和逝世於1960年,那時台灣人的台灣意識不若今日之顯性而強烈,況且溫家寶能引用的也就這麼一句了,他必須有意無意的迴避〈原鄉人〉的主要內容,以及鍾理和其他作品的中國印象。

鍾理和在〈原鄉人〉寫到他從小所遇到的原鄉人,也就是中國大陸過來的人,印象之差,以及心裡的疑惑。例如一位老師,教學有方,認真,卻隨便吐痰,且喜吃狗肉,宰狗手段殘忍之至;之後一位,同有吃狗肉癖好,雖然眼睛不好,手腳微顫,打起狗兒來卻兇狠而勇猛。(底下一串屠殺敘述,過於殘忍,拍成電視須打馬賽克。)

從日本老師口中,「我」又聽到種種中國人的劣行。這些故事一則又一則,令人匪夷所思──「我不能決定自己該不該相信。」

又,「我」的父親回鄉祭祖,回來後說起那邊,「又生氣又感慨地說:地方太亂,簡直不像話;又說男人強壯的遠走海外,在家的又懶、又軟弱。」

等等對原鄉的失望與矛盾,溢於言表。

就更不提〈白薯的悲哀〉了。這篇寫戰後,在北平,台灣人用保護色隱藏身分,避開被中國人視為日本人的羞辱,台灣人的身分變成說不出口的禁忌,和蔡振南〈母親的名叫台灣〉」的歌詞意涵異曲同工。因此鍾理和寫道,「台灣人把台灣藏了起來。」

此篇何其沈痛,無奈而嘲諷。為政治宣傳而強化鍾理和「心向祖國」的人士,豈敢面對鍾理和筆下這些主題?早期秦漢、林鳳嬌的電影,對此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變成愛鄉愛國的勵志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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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群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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