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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from Flickr CC by Stian Martinsen

by 葉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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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如此常見又如此不討喜的生物,毫無優點,實在是難尋的畸零典範。在人類心中,這種生物一出生就等於死。人類只是在等待執行死刑的機會。

不知道是否呼應繁華落盡的背面陰影,《夢華錄》中也有篇文章講「曱甴」,就是蟑螂;「曱甴」的粵語讀音和蟑螂台語發音類似:「嘎砸」。據說語源確實取自台語。

不過奇怪,《夢華錄》不都主講消費市場中的物件,怎麼出現蟑螂?原來因為香港曾在一九九八年出現了一本漫畫雜誌,主辦者歐陽應霽,雜誌名稱便是《Cockroach曱甴》。這份雜誌只辦了三年四期,第一期的十位創作者都畫蟑螂,呼應的便是蟑螂不可思議的生命力。然而迷戀蟑螂莫名生命力的人不少,比如馬來西亞也曾在二O一一年出版了一本名為《小強》的漫畫集,當中也有二十二位創作者畫了蟑螂漫畫。

比較現實的是,在「殭屍」都可以在影視作品裡為邊緣人代言的年代,蟑螂卻很難被美化;即便硬要描繪,看起來也比較像丑角。

讓我們先回到《夢華錄》的這篇《曱甴》,主角跟其他大部分主角一樣有另一個名字:本來應叫何嘉敏的女生被弟弟稱作「何家」,不過這次沒交代原因。何家對於住處窗前一隻蟑螂非常在意,有多在意?在意到願意和本來討厭的文化青年交往,只因為文化青年手臂下夾了《Cockroach曱甴》雜誌。

為什麼這麼在意蟑螂?以正常人觀點來說,在意蟑螂而不在意蟑螂的死,應該是一種病態吧?

不過看到董啟章對「文化青年」的描述,我的注意力又暫時被引開了:「他一天到晚在聽英文歌,喜歡看黎達達榮和進念或者林奕華,手中不是捏著自己的小說初稿就是漫畫草圖,每天立志作本地新進創作人。」啊,原來「文青」一詞的醜化現象十五年前就已出現在香港?

而且比起這樣的「文青」,何家覺得蟑螂還比較親近。可見「文青」的等級比蟑螂還低,也更該死。不過換句話說,「文青」也可能比蟑螂更有生命力?

這點我們先存而不論。

何家交往的文化青年叫浩志,行徑也有點像蟑螂,匍匐在她家吃喝耍懶,從未像個真正的戀人。直到有一天,這蟑螂般的男子在她家翻出一支水槍,跑去射正在淋浴的何家。何家終於憤怒了,大罵浩志沒用,浩志一呆給罵回了人類,終於正正當當對何家起了性慾。然而何家卻在此時執意攤開了有關蟑螂的秘密:水槍主人是弟弟,弟弟以前最喜歡用水槍裝清潔劑射蟑螂後再把牠們踩死;後來遇上不良少年,喉嚨也像被自己踩死的蟑螂般給壓個稀爛。

於是浩志離開了。他或許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何家的那隻蟑螂。留在此地是永無翻身之日。

就像當初兩人相遇,那期《Cockroach曱甴》的封面上是個「雜果撻」,也就是我們常稱的水果塔。甜美暈眩,或許恰恰是完美隱喻。曱甴該死,但有雜果撻就有曱甴,其實兩者雙生雙對,如同黑白太極彼此擁抱旋繞世間所有甜美惡意。我是你的曱甴,但或許也是他的雜果撻。重要的是,如何能在拿起水槍噴射並踩斷對方喉嚨前,一瞬間飛升至輪迴之上,如同凝視蟑螂般凝視自己最內裡的惡意。

至於文青,如果仔細想想,文青似乎確實比較低等。畢竟文青不死,只是凋零;而蟑螂不停死去,此族類卻生生世世未曾凋零。

參考篇目:

  1. 《夢華錄》60 曱甴

葉佳怡讀字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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