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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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嫵媚立即試讀

許多許多年前,參加種籽學苑畢業典禮,這個被視為體制外的小學,創辦人李雅卿正在致詞,一聲聲「孩子」,讓我感動不已。感動的我沈思良久。沈思來自於,為什麼我會被這簡單兩個字所感動?

我回想中小學時代,老師在與家長或其他大人談話時提到學生,不是用這個詞的,至少我全無這種印象。

孩子是相對於父母而來的關係,既然是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認為比起同學、學生,多了幾分關愛。這也可能是我在打罵教育體制下的情緒反應吧。然而,如果大學老師稱呼大學生為孩子,應該感動還是感慨?(或者憤慨?)

對龍應台而言(至少十七年的龍應台)而言,顯然是後者。

廖玉蕙在《嫵媚》一書收錄一篇答辯文章。《嫵媚》是「人間副刊.三少四壯」的專欄結集,專欄有篇〈順序〉,在提到23歲的大學生時,使用「孩子」一詞,龍應台對此頗有意見,便投稿副刊回應,廖玉蕙則針對龍文撰文答辯。

依據這篇〈幾歲的人才能被稱呼為「孩子」──敬答龍應台女士〉所引述,龍應台認為,稱23歲大學生為孩子是權威,而大學生被稱為孩子卻未抗議是順服。我想,龍應台私意恐怕認定,父母-孩子的關係,等同於威權宰控,以致對「孩子」一詞異常敏感。我卻覺得親切,也想不出來應該如何稱呼學生才代表不權威?

廖玉蕙一定覺得冤,她教書或教對待兒女,應該並未抱持威權心態。從其文章所敘述的種種家常事,就不是擺個架子、老佛爺君臨天下的長者。何況,我的認知裡,一個會公開認輸示弱的人,絕對不是個嚴肅威武的指導者。廖玉蕙的認輸示弱,表現在對糊塗一事的態度上。

廖玉蕙有一分迷人的特質,那是勇敢的糊塗,以及勇敢承認的糊塗。從寫作出書到寫臉書,大小糊塗事題材源源不絕,偶爾自嘲自貶,讀者莞爾或捧腹笑笑,其中頗有心境轉折。其心路歷程是這樣的:「我的糊塗,遠近皆知。原先,尚且知恥,還圖洗雪,但惡習積重難返,也不知從何著手,日子久了,遇到糊塗事被逮個正著,乾脆齜牙咧嘴一番,俯首認罪。」

〈糊塗〉是書裡最有趣的一篇,開頭尤其富有喜感。相對於廖玉蕙的迷迷糊糊,她的先生蔡全茂一絲不苟,一副天縱英明之姿。可是這一天,他開了她的車子上班,下班卻搭交通車,回到家看到車位空著,問她車怎麼不見了。原來此君也有這麼一天啊,一世英明,毀於一旦,廖玉蕙寫道:「那天,真讓我開心透了。」近十個字,簡單有力,讀者彷彿也感受到這分普天同慶。

廖玉蕙散文每多取材自日常生活的小故事,口語幽默,行文輕鬆,糊塗事只是其中一環。但《嫵媚》不是幽默文集,書裡每一篇都是一則人情事理,廖玉蕙以生活所見所聞為串引,末段以論說作結,幸而字數不多,而無說教之嫌。

書裡有些聽似笑話,實則帶有傷感。像〈體罰〉這則小故事:朋友念國中的孩子,可能少一根筋,東忘西忘,天天挨打,如是者一月有餘,父母心疼,不知如何是好。這天孩子放學回來,歡天喜地,因為今天沒挨打,父母鬆一口氣,心想老師大發慈悲收手不打了,問孩子老師怎麼說,孩子說:「老師今天心情不錯,說,明天一起算帳。」

又如〈記憶〉一文,講小學同學會裡,廖玉蕙聊起不愉快的過去,包括被同儕排擠,被母親打罵諸事,但同學、母親全無此不好印象,彼此記憶頗有落差。不管是誰記錯了,或者誰有無或無意選擇性的失憶或記憶,廖玉蕙發現,同一件事,雙方看的角度不同,詮釋出來的心境可能就不一樣。總之,經過歲月淘洗,她漸漸從孤獨苦澀的記憶裡解放出來,生命從此如植物向光般,轉向有光的一方。

後來立即試讀

習慣廖玉蕙文筆輕快的讀者,別忘了她也是《後來》的作者,親子摩擦,傷痕累累,讀來令人怵目驚心。廖玉蕙的文章剛柔相濟,笑淚並進。有朋友問我,寫作如何取得平衡點,既不要憂頭角面,又不要耍白痴故作好笑,我建議去讀廖玉蕙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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