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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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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晴不定、涼暑交錯的初夏,看完徐嘉澤《他城紀》,閱讀過程也跟天氣一樣,時而暴雨,時而烈日。

《他城紀》一方面是同志的情慾生活紀實,同時也講現代人的情感追尋與個人價值的認同。主調是傷感的,傷感不是因為孤獨感,雖然小說裡的同志們,不能建立家庭,如引水成池般安定下來,但至少伴侶一個接一個,細水長流不絕。

偷不著的情愛最刻骨,未完成的戀曲最銘心。有情人不成眷屬的憾恨,最是傷懷,心頭那個人影,不時侵入你的日常生活,你的意識神魂,相似的場景氣味,足以聯想的器物聲音,都喚醒內藏的那個人。

《他城紀》便以這種感覺開場。透過敘述,讀者知道,主要角色裕樹心裡有人,人在枕邊女人身邊,心在記憶中那男人裡面。而他與這男人,分手十幾年了。

分手,卻不從心裡離開,男人以陰影的形態窩藏在他靈魂裡。他念念不忘這男人,甚至於模仿男人的生活模式,衣服,香水,酒,小動作,全部模仿男人。以模仿的方式自我馴化。

裕樹喜歡被男人掌控,當男人不在了,不再掌控他了,他便自我馴化,「分手後仍用這樣的模式折磨自己」。

但男人真的愛他嗎?裕樹清楚,男人要的,是性,是他易於被掌控的特質。男人要他臣服於自己。

他印象中的男人:熱衷健身,以為他人都為他男性體魄的和性徵所吸引。而他們的相處模式也在性且狂熱的性愛中打轉,被虐待狂般,他臣服於男人的霸道。

這個男人,名叫信治。因為信治,本書變成限制級的書刊了,也因此明顯有別於孫梓評那本同樣具有日本背景的同志小說《男身》。但這些性事屬於必要情節,好比電影某些露點床戲,是必要的,有用意的,它表現出性的狂野、亢進、錯亂、挫敗、頹圮等等複雜情緒,影響所及,不僅是一個人的肉身,也侵入心靈層面。兩個人悱惻纏綿,互相吸引的是什麼?是性,是愛,還是性與愛的合體?當事人與局外人,都很難說清。

裕樹和信治情變後,躲入婚姻保護傘,和不愛的女子結婚,是以感覺回家像上班,心情緊繃。對同志而言,婚姻家庭代表安全,與職場結合,依循社會主流價值所期待的軌道運轉,人生可能少了激情卻多了穩固,表面上身心安頓,深藏的心事卻不時浮上來咬噬。但真的奔向心底的那個人,從此便幸福美滿嗎?

想念那人,可能不是真的想要那個人,而只是那人象徵完好的過去,彼此還沒進入穩定交往、同居、結婚等長相廝守,需要責任、諾言加持的相處狀態,好像未開發完成的、未受汙染的聖地。但十幾年了,該走樣的都走樣了,重溫舊夢,舊夢仍舊停格在等待,或早被新的現實掩蓋?真的結合了,王子與王子從此過著幸福日子嗎?徐嘉澤沒寫出來,相信也不會這樣宣示,他不是代言同志生活,不是要宣揚道德教化標準或人生指引,他只是表達感情的多重面貌,而感情無法用三言兩語套公式來概括。更何況,在不可告人的愛情之中,寓含著生命最真實卻最被掩蓋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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