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楊念穎

若要為「迷人的大叔」下個操作型定義,是滿腹經綸的飽讀之士?還是妙語如珠的文青才子?抑或是閱歷廣闊的旅遊逸客?無論你對大叔的定義為何,聽聽大叔的閱讀意見,絕對是值回票價,尤其是在2014年10月2日這一場由「準大叔」工頭堅,與兩位風格獨具的大叔代表詹宏志、馬家輝的講座,更是融會貫通了數十載人生的閱讀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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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是他觀看世界的方式

香港大叔馬家輝一身黑西裝,戴著墨鏡性格出場,數天前,他在佔中現場被兩顆催淚瓦斯擊中,眼睛尚未復原。而在台上聚光燈的照射下,其全黑的衣著,襯得胸前的黃絲帶格外耀眼。

「我的新書在香港賣得很好,因為書名叫作《我們已經走投無路》。」風趣如他,一開口便逗得全場笑聲不斷,由於該書明年將在台出版,他遂呼籲台下聽眾人手一本,畢竟「今日的香港,明日的台灣」。主持人工頭堅笑說:「馬家輝擁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就是落差感!」因為《大叔》文字之深沈婉轉,對比台上暢談之幽默橫生。

除了幫自己打書,馬大叔也推薦了香港作家陳冠中的兩本作品:《裸命》《盛世》。他表示可從作者筆下看見近年兩岸三地從細微乃至巨大的變化,而這正符合了他對寫作者的想像:「作家必須『engage』當下身處的環境與脈絡」,他認為這是文字工作者須具備的敏銳度與關懷視野。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創作者最喜得知音,馬家輝說《大叔》有台港中三個版本,但台灣版讓他「有一種特別溫暖的感覺,因為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群認真的讀者。」所謂認真,是指台灣讀者樂於分享讀後感想。

他回顧在台大心理系念書的時光,不論老師或同學,皆習慣互相推薦手邊正在讀的好書。而當自己開始從讀者身兼作者,能即時在臉書、推特等各社群平台看見自己的作品被討論、被寫入書評,對馬家輝而言,這是一種極具速度感的反饋。種種經驗讓他感覺台灣的閱讀情境「不是個別的、孤獨的消費行為,而是跟一整個社群(community)在互動。」畢竟透過交流,有助於看見文本的不同面向,進而再理解與再詮釋,「這是一種讓人不斷向上提升的力量。」他說。

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香港就很不一樣了。」雖然香港的閱讀份子堪稱「臥虎藏龍」,再偏旁冷門的書籍總有知音捧場,但這些「龍」與「虎」多來自外地,較無心養成對這片土地的認同感,加上香港本身的歷史背景因素,造就來去匆匆的疏離與獨善其身的閱讀習慣。作為一土生土長的香港人,面對如此文化氛圍,馬家輝顯得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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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百害,唯利讀書

「大叔,其實很值得辯護。」 現年58歲的詹宏志,笑言自己終於到了可以談論「讀書與年紀」議題的歲數。從小熱愛閱讀的他,總在開學第一天就把課本看完,到處翻閱村里鄰居的家中藏書是童年之樂。長大後依舊嗜書如命,進入出版業後,他更多了一種想要掌握讀者閱讀心態的渴望,於是不斷大量地買書、看書,樂此不疲。

「可是我現在沒力氣了。」隨著年歲增長,詹宏志發現自己逐漸失去追逐新事物的氣力,卻擁有夠深的人生體會,足以從文字照見真實人生,遂回頭沉浸於經典老書之中。「年輕時總覺得經典留待以後再讀,但現在就是以後。」有餘裕品味泛黃雋永,這是躋身「大叔」之列的第一個驚喜。

第二個驚喜在於:「所有的書都是新書,因為過目即忘。」詹宏志語畢,哄堂大笑。他接著說,因為記不得,於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讀。如推理小說看第一遍,只想關心兇手是誰,看第二遍時,才開始注意偵探的日常習慣、說話方式,從中覓得作者的巧思。他並引用《羅莉塔》作者納博科夫所言:「一個人是沒有能力讀一本書的,一個人只能重讀一本書。」雖然大叔的記憶力不復從前,卻得到了細閱慢讀的能力:失於記誦,收之於心領神會。

最後一個驚喜則是:「讀書的確可以愈讀愈快樂。」詹宏志自述如今已是「過去很多、未來很少」之人,閱讀不再帶有任何工具性,而是回歸其本質——在句裡行間索求無盡的快感,只為自己而讀,享受獨樂,享有自由。

不思改革,我們將一無所有

當被問及最喜愛的一本書,兩位大叔的答案各異其趣,怕坐飛機的馬家輝隨身攜帶《金剛經》,有助心情平靜。哲學家黑格爾的《大邏輯》則是詹宏志失意時的「療癒系閱讀」;「或許因為作者顯露出要跟全世界搏鬥的企圖, 讓我感覺自己並不渺小,」他如此解釋。

但面對港台前仆後繼的社會運動,兩人則有志一同地稱許並加入年輕世代的抗爭。詹宏志向同世代的人們喊話:「我們享有的一切,絕非只憑自己清白奮鬥而來,」現在的社會不若以往,財產增值的速度遠超過薪資增值的速度,握有財產的人永遠享有優勢,使得財富世襲,不公義的現象固著化。他表示,若想擺脫不光榮的退場,就從參與社會改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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