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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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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葉麗萍

Photo from Wikipedia

一、
我看到一顆掉下來的星星▕離開亞洲
▕蘭卡威Langkawi→查戈斯Chagos
▕2011.03.08~2011.04.10

帆,終於又在3月8日揚了起來……

一年多,都滯留於新加坡、蘭卡威和普吉島。普吉島修船場一上架就待了五個月,上架費用每月超過兩萬泰銖,租金昂貴。

大多船主上架時並不住在船上,額外加付五千泰銖以上租個小房間,可是對依賴租金收入生活的我們,必須能省則省。為申請泰簽,我們曾飛往新加坡一週,住在朋友在烏節(Orchard)的豪華公寓裡。悅彤突然發現:不必邊如廁邊打蚊子,浴室地板不再是濕滑骯髒的,還有涼爽舒適的空調。待我們飛回修船場,她說:「媽媽,我真的比較喜歡Rob的家,我們為什麼不能住在那裡?」

原本打算在里朴島(Koh Lipe)休息一天,但第二天一早的東風,使我們改變主意,立即西行。悅彤萬分不甘願離開她的「男朋友」Dylan,原本大家是計畫在這美麗的國家公園島群再共度一天的。

風浪從後方推送,沒有比這樣更完美的了。雖然剛出發仍難免有些暈船,我們充滿了乘風破浪的快樂,以及再度揚帆的興奮。

東風持續到11日,我們致力於習慣新的作息,與世隔絕,多日後才震驚於日本的大海嘯。

我想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惡夢:你身處危險,卻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危險逼近。

船行在安達曼海—尼科巴群島(Nicobar Islands)和蘇門答臘島間,這裡叫大海峽(Great Strait),所有途經麻六甲海峽的船隻,來往印度洋都必須通過此地。圓形的海平面,船燈顏色是唯一辨識航向的指標。

12日半夜我輪值時烏雲從遠方席捲而來,降低了能見度,我開始把前帆捲小,呼叫浩哲起來幫忙後,他立即啟動引擎、降主帆,為確定及時讓道,我轉了舵盤,風力突增,風向移轉,橫梁和主帆倏地撞向另一方,浩哲應聲被撞倒膝蓋流血。這時,船卻不受舵盤的指揮,我眼睜睜的看著貨輪越來越近……幸好我們在紐西蘭花了每小時700紐幣的代價,請專業人士幫我們檢視管線,扯出一大串潮濕生鏽的粗線,改裝上閃亮紅銅色外包塑膠皮的超貴電纜後,引擎一扭就發動,緊急中浩哲加大馬力轉了向。

值此同時,初生之犢的悅彤,卻在一旁又叫又跳地宣告:「Yeah!我看到一顆掉下來的星星!Yeah,yeah,yeah!」

然後風就逐漸停了。幾天下來我教悅彤認著星座,左邊的南十字星、天蠍、半人馬座,右邊的北斗七星,前方的船底座,一路伴我們逐流西行。金星總在曙光中升起,經幾天指正,悅彤終於相信它是顆行星。

離開蘭卡威前,我們由書籍得知「馬緯度」(Horse Latitude)這個稱謂:古代帆船行駛此地,風一停就好多天,飲用水不足就只好把馬推到海裡,為做好長期漂流的準備。

在蘭卡威的最後幾天,我們把物資擠滿到艙內行走困難,自覺像全身痠痛的騾子。風平浪靜,我總有著漂浮在馬屍上的想像。有時開引擎前進,彷彿打擾了大海的安寧。經過幾天星星、海豚相伴的日子,16日風再起卻是來自前方,時有颮風。於是我們的儲藏品也紛紛傾倒震落。風靜時洋流帶我們逆行,浪費柴油進展也不大;風起時震盪搖晃,三人都暈船,浪打進船艙,舷窗緊閉悶熱(高溫三十五度)無法入眠。但我已非新手,從以往的痛苦抱怨中我領悟到,其實大多數的航海日子都是如此,但少數的好日子卻是精華,千金不換。

清澈的海水中海豚清晰可見,優雅迅捷在船前戲耍,一隻甚至躍離海面兩公尺高,似乎想看清處我們的模樣。或許牠們從遠方就討論著我們,直到按捺不住好奇,終於決定結伴而行前來察看。月光在海面映出一片銀白,大海寧靜到有時聽得見海豚(或鯨魚?)的換氣聲。繁星占滿了天空,海平如鏡時,點點星光倒映入海。多日觀察,我又找到了土星、處女座、烏鴉座和南三角座。日出日落時,海面又灑上了柔和的金粉。觀察入微的悅彤畫海豚時塗點上了波光粼粼。

浪來自後方或風力微弱時,我們在室外享受美景吃晚餐,白雲飛鳥和晚霞相伴。風浪轉強時,葡萄酒杯也就只好換成塑膠的了。若非物資總有限,漂流十天半個月又何妨!

本文摘錄自《Guten Tag!你好,我家住在大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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