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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如果寫的是別人的故事,或某個地域,或社會觀察,或某些特定主題,不是個人色彩濃烈的生活散文,我,應不應該出現在書裡?若有我,應以何種角度,何等比重呈現?

這問法不夠清楚,直接舉例好了。徐璐《我的台東夢》後記有一段談到寫作發想,當初她以基金會執行長身分,在台東籌辦的鐵花村開幕,會場上應出版人之邀,寫一本台東的書。

徐璐以「旅行台東」的意念動筆,侯文詠看了初稿後說她寫作不夠勇敢,常把自己躲藏起來。

徐璐回應說,她離開媒體多年,光環已經黯淡,不是名人,若把自己放在前面或中心位置,讀者怎麼會有興趣?

但編輯也附和侯文詠的說法,勸道:「只有你的存在、你的追尋、你的觀察,這本書才會有靈魂,才有意義。」(按:「你」,原書作「妳」,但我提醒無數次了,對話與書信體不該出現「妳」字,女生知道自己是個女生,不必用「妳」提醒。)

後記這段說明大致交代了寫書的心思曲折,是以書名是「我的台東夢」,是我的夢而不是他們(如書中專文介紹的胡德夫、巴奈等人)的夢。

因為這個緣由,徐璐在書中細述自己的心路歷程,也就是書中所引述,朋友問的:不過搬去鄉下,移居台東,下個決定就可以做了,怎還需要琢磨、追尋那麼久?

為什麼那麼久?徐璐把需要那麼久的原因寫了進去,她不諱言身上殘存不去的都會人、媒體人的習氣,只能一路思考,一路轉變,一點一點脫去都市的外衣,而且脫得不夠乾淨俐落,和之前我們讀到的,邂逅且愛上了東海岸,從此大澈大悟,遠離塵囂,避居於山顛水湄,勤於耕作,自給自足的寫作內容,不太一樣。

我們看到的作者徐璐,仍然是一個中產階層來自所謂天龍國的知識份子。但可貴就在此。從都會到鄉間,從鎂光燈到星光月光,作者把磨合的過程誠實攤開來,代替脫胎換骨的奇蹟,反而更可提供都市人尋找另一分生活價值的參考。

不知原稿面貌如何,若非侯文詠提醒,《我的台東夢》肯定不是今日版本。同樣的考量,也見於吳曉樂《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這本書章章帶刺,從書名副題「被考試綁架的家庭故事/一位家教老師的見證」就可見得。九篇故事,看不到春風化雨式的老師感動頑劣學生的教育奇蹟,看不到虎媽型的教養神話。七年來的家教生涯,吳曉樂看到不同的家庭,一樣的光怪陸離,子女在家長望子女成龍成鳳的巨大焦慮中奮力上游,掙扎存活。

書稿初成,朋友看了,建議吳曉樂把自己寫進去:「你必須跟你教過的小孩一起站在舞台上,這是對他們的交代,也是一種公平。」(「你」,原書作「妳」,但我寫過無數次了,對話與書信體不該出現「妳」字,女生知道自己是個女生,不必用「妳」提醒。)

於是吳曉樂在書的後記寫出她與母親的互動與心結。

兩本書都不是自傳式散文,寫的是遇到,一寫台東遇到的人事地物,一寫家教遇到的家長學生,卻都因為作者把自身故事寫進去,而收畫龍點睛之效,內容更見圓滿。

報導寫作,有些作者旁觀記錄,有些穿針引線,有些則偶爾冒出頭來插話,怕讀者忘記他。分寸捏拿,是個學問。但也有些寫作的朋友誤解,以為寫了我,就是肚臍眼文學,以致需要出場串場時卻隱形起來,這就矯枉過正了。《我的台東夢》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二書,可供參照。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Chien Liang K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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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台東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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