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怪熊

書展是定義品味的活動。1990年代,誠品好讀開拓了我們的視野,將世界上的好書帶到眼前,不,是透過書告訴我們什麼是「好」。紙本書是發展完熟的科技,隨著大眾的平均收入提高,政府等機構有心無心插柳成蔭,書成為傳遞生活品味的重要載具,裝幀精緻的書籍本身正如腰帶之於和服一樣,提示主人的品味。

後來網路書店興起,博客來逐漸壯大成書籍在台灣的最大通路,該公司、金石堂和誠品的年度書市報告,皆屬年底行內行外的矚目焦點。讀了或怠了一年書,我們好奇自己的品味到底落在哪裡,因為買書就像買衣服,只是用不同方式告訴別人和自己,自己是怎麼樣的人,又期待透過讀書翻轉出怎樣的自己。話說回來,一年點滴,走馬在心,也想問個註腳,有個著落。像測字。

去年(2013),Readmoo 眾編輯在閒聊中啟了疑竇:怎麼電子書市沒有這樣的年度報告呢?當時出版市場成長趨疲,電子書的銷售卻連年成長。此番走勢固然是因為起點低蹇,卻也讓人好奇,甚至引人問津。然而,趨勢報導常見的觀點,仍執迷於「電子書會否取代紙本書」的假問題裡,就像線上開放課程一出,「線上課程會否取代教室」的聲音就跟著哄嚷。興許「全盤取代」才能撩撥「革命」的想像,進而讓人有「未來」將至的錯覺。

位於第五維度的電子書市?!

偏偏電子書跟紙本書的關係,遠比「全盤取代」來得複雜。Readmoo 的讀者,「mooer」,購買電子書的時候,作了各式各樣的比較與考量,若非電子書問世,本也毋庸多操煩,然而數位資訊的確提供了擺脫形體束縛的機會,開拓出更多表達方式,才引發各位數位先行者多想多嘗試。電子書市場跟紙本書市場自然有蒂與瓜的連結,卻又像《星際效應》(Interstellar)裡的「第五維度」,從不可觸之處製造騷動,惹你注意。

那麼誰來替先行留意到第五維度的人報導電子書市?

且慢。有報導的必要嗎?電子書不都是由紙本書轉製,參考紙本書的訊息即可,何需捨本逐末。其實,第五維度有它自己的節奏、獨有的物種,正因為它還未成氣候,才更需要編輯呵護珍重。

節奏不同,所以當年因緣際會不夠紅、沒讓你注意到的書,也許後勁夠檔頭,在電子書市捲土重來,重新與你邂逅。節奏不同,所以絕版書能冒出頭,尤其長者熟悉的書,曾讓他們信賴倚靠的橄欖樹,一度佚失,今可得諸 Readmoo。獨有物種,人稱 e-single,電子單行本,將資訊重新打包成精練小本,意同當年志文文庫,只是更普羅,更容易擁有。又如《秘密讀者》,志同道合的寫手合力出版書評雜誌,沒資本印紙本,只發行電子書。再如「瞎掰舊貨攤」,比一般手機小說細膩精緻,故事啣著故事會讓你欲罷不能。

於是 Readmoo 眾編輯明白了:報導電子書市,我們當仁不讓。2013年12月,「犢力回顧」應運而生。

愛意、夢想與唇槍舌戰齊發的票選過程

提名、討論、票選,犢力回顧遴選過程延續前一年的精彩交鋒,仍採「九犢通過」

提名、討論、票選,犢力回顧遴選過程延續前一年的精彩交鋒,仍採「九犢通過」

報導與定義,犢力回顧一兼二顧。2013年,9位編輯共同策劃了6個獎項,緊扣2013年的議題,並且嚴謹地提名、討論、票選(是以「九犢通過」),過程中免不了唇槍舌劍,拉票、唾棄、跑票、說服、亮票,便宜了黑馬肥了讀者。授獎之艱難,已成 Readmoo 傳統,今年(2014)再次上演。

兩次我們都翔實記錄了眾編輯洋溢愛與夢想、構陷與毒舌的發言(不代表 Readmoo 立場),就是要讓最終呈現更有人味。不像舊有的年度書市報告幾乎都會抓一個「年度關鍵字」或概念,我們認為這是屬於分眾的時代,銷量佳不代表該書一統江湖。2013年《快思慢想》大賣,但因翻譯而抵制者有之,退書者有之,更該去問動漫祭上狂掃輕小說的讀者,他們可能壓根未曾在意過康納曼(《快》書的作者)。「犢力回顧」規劃多獎項並讓編輯的個人意見浮上檯面,就是要突顯分眾的重要。

透過2013年的「勇氣犢具獎」,我們一起記住「送仲丘」的心情,也關注香港碼頭工潮;為了美食摩莎的黑心食品廠商,舊年我們就預備好了「犢不死你獎」,果不其然2014年你還是可以參考。「自我可犢性獎」回應《格雷的五十道陰影》帶起的情慾文學風潮,並將觸角(咦,牛有這種配備嗎)伸向老年同志、調教規訓,乃至於藏獨和國文課。有書嚮導,更知道要朝哪些方向挖掘自我。

對於「好」的定義 我們努力與時俱進、呼應生活

犢力回顧為你定義好書,然而不僅「好」的判準與時俱變,取材的方向更要能回應時局,因此2014年的獎項別也作了些調整。首先,「勇氣犢具」和「眼光犢具」兩個獎項,前者鎖定回應事件的行動,後者垂釣對世界趨勢的冷靜思索。「犢不死你獎」拿掉了,因為我們認為2013年底揭櫫的大方向,尚未改變──反倒是像頂新這種涉足食品業的大型企業集團跟政黨間的利益輸送,會是未來監督的重要項目──「犢不死你獎」功成身退。

「自我可犢性」改成「自我金鑰獎」,一方面「性」的出版比重不似前兩年那麼旺,另方面,三一八運動促使年輕族群正視思考技術的重要,加上簡單哲學、哲學星期五、PanSci 等基礎哲學和科學社群耕耘有成,一近一遠,促成更多哲普與科普書出版。沒那麼看重邏輯、較重視身心經驗的朋友,也可以在瑜伽、靜坐等主題中有所著落。修身技術是開啟自我的金鑰,要在扶手椅還是瑜珈墊上頓悟,Readmoo 都樂觀其成,不過扶手椅果然還是比較容易睡著的吧?

2013年首屆犢力回顧,「黑牛生白犢獎」頗受出版同業好評,畢竟,嘔心瀝血企劃出版卻彷彿在「作功德」,怎麼說都不好受。這個獎項旨在見證出版人的創意與努力,去年「午夜巴黎計畫」第二彈、《大亨小傳》的新舊譯本較量,還有資深記者張桂越活力四射的《周刊巴爾幹》等各色出版計畫,經「黑牛生白犢」加冕,都得到了象徵上的肯定。今年這個獎項仍然保留,惟補充次類別,為讀者更明確點出2014年的出版趨勢。

不過,「黑牛生白犢獎」探勘的地域還是以紙本陣營為主,我們認為還處於「造市」階段的電子書市場,也需要一個獎項,以肯定靈活的電子書行銷好點子,供出版社和讀者琢磨,於是「零電阻推書獎」水到渠成。

今年的犢力回顧也是精采紛呈,各位朋友,不管你是否嘗試過電子書,何妨先來繞繞犢力回顧的攤位,看一個以電子書為本位(但絕非以取代紙本書為念)的書籍年度回顧,會迸發何等獨特的丰姿。說到底,媒介只是我們認識世界過程中所要作的其中一種選擇,但我們追求的,難道不是從更多樣的視角認識世界嗎?尤其有價值的那些面向。

這就是犢力回顧的初衷,2014年,也聽 Readmoo 怎麼說。

本文收錄於《犢月刊 NO.23》,歡迎免費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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