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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為什麼讀書?這問題對一些人來說根本不用問也不用答,一如為什麼吃飯大便。對一些人卻大惑不解,是啊,為什麼讀書?

當我們問「為什麼讀書」,或許正確一點,要問的是:「為什麼讀文學書?」更準確一點,「為什麼讀文學藝術書?」或者說,文學藝術有什麼用?

如果是實用取向或科學新知的書,大概不會有人問閱讀要做什麼?在書裡我們獲得理財技巧、烹調方法,懂得了天文學、醫藥學,或歷史、地理等人文知識。書以知識載體的功能讓我們獲益良多,這些都是有用的,然則文學呢(美術、音樂也一樣)?會不會、知不知,有差別嗎?用在哪裡?

沒用。然而,文學不是用來用的。文學不是為知識傳播而存在的,它訴諸情感,照顧的是知性之外關於靈魂、精神、性情等層面,讓你感同身受,在閱讀中產生同理心、同情心。從實用價值來看,它無用,一如公園綠地,用來蓋停車場不是很實在嗎?一如海灘、濕地,用來蓋飯店、石化廠,促進經濟繁榮不好嗎?一如石虎、白海豚的迴游路線、棲息地,保留著對人類有什麼用呢?

無用也好,無用之用是為大用也好,重點不是用不用,而是必須如此。一座城市、一個社會,不是完全憑靠物質構成的。其中原因,老生長談,不多說了。且回到文學書籍閱讀這個主題。閱讀文學有用嗎?說不定有害。夏爾‧丹齊格《為什麼讀書?》提到,為了學習而讀書,是「分外令人質疑的動機,至少在涉及虛構文學時。」企圖從虛構的文學,譬如小說,這種「不以教學為目的的書裡學到些知識」,並不恰當,吸收到的,說不定是偏見,是修飾過的、誇張化的事實。

讀文學作品不能汲取知識,而情感、精神什麼的能當飯吃嗎?不能。所以時常有人用嗤之以鼻的口吻散播文學無用之論,而念文學的人,就淪為沒用的人。此觀點之偏頗固然不值得一駁,但與此相反的,過度膨脹的文學至上論,也不足取。

什麼意思?文學之外看不起其他學科,彷彿其他主題的書籍不算書。例如,到書店買李白詩集不到,則撰文痛罵書店之無文化,民眾人文精神之淪喪;例如在書店看到非文學或通俗文學書擺滿新書平台,也氣到跳腳,怪網路、手機害大家無法靜下心來讀文學作品;例如想買幾本《聯合文學》,方圓幾里之內的書店,踏破鐵鞋無覓處,也罵,罵阿扁推動本土化。種種光怪陸離的論點,散布在媒體(當然是平面媒體,這些人大都為資深作家出版人,不會也不屑在網路上發言。)但這與他們鄙夷的胡亂發言的名嘴、政客何異?

閱讀是好事,但不是仙丹良藥,服下得到什麼明顯效果。夏爾‧丹齊格說,閱讀不會改變我們──讀了一流的文學作品,壞蛋依然是壞蛋,只不過從沒有教養的壞蛋,變成有文學素養的壞蛋,「反之,好人不會因為讀了一本壞書就變成壞人。」

閱讀有潛移默化之功,但怎麼移怎麼化,還在一定範圍之內,不會單單因為閱讀,逆子變成孝子,殺手變成牧師。

近幾年有些人聲嘶力竭的呼籲搶救國文,要增加中學國文科時數,要恢復《論語》《孟子》為必讀,用心良苦,但可能心急了,什麼話什麼理由都出來了,有的痛罵年輕人一無是處,因為文言文讀得太少;有的把校園霸凌歸咎於古書沒多念,有的說多讀古文就會孝順,人生就會有目標。胡言亂語到後來,不禁令人懷疑,如果多讀文言文結果變成像他們一樣,這樣好嗎?

他們應該把毛澤東抬出來當代言人。此公勤讀文言文,尤其二十四史,眉批圈圈點點,讀書之精之勤,十分嚇人,然後呢?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Thomas Fisher Rare Book Library, UofT

果子離群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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