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宛芳

九月開學第一天到公費分發的國中上課,就站著被校長罵了 15 分鐘:「你不要以為我治不了你!」黃益中這才發現,原來以前對老師角色的想像與實際的出入竟是天差地遠,三年後,黃益中考上了大直高中,離開了保守封閉的國中、國小教學環境,也遇上了作風開放的高中校長及前輩老師,這才開啟了他活躍的街頭運動生活,熱血公民教師,從此誕生!

整個採訪黃益中的過程,都充滿了衝擊。因為實在太難把他跟老師的刻板印象連結;就連他教的科目,也都隱隱然有種不協調的諷刺感──公民課,在以前那可是叫做「三民主義」課阿!

穿著T恤,談到有興趣的話題就滔滔不絕,滿腦子都裝著各種公共議題與公平正義原則,這是大直高中公民教師黃益中,從巢運、多元成家到三一八,黃益中可說是無役不與。從頭到腳,黃益中的存在都像極了對教育體系的咆哮,那到底是什麼把他推上了老師這條路?

「師大公訓系是我的第一志願,」黃益中直白地說,而想當老師的原因更是簡單。高中時,他念的是校風開放的新竹高中,上三民主義課時,老師總是一邊看著報紙跟大家聊著時事,那時的他不禁開始對老師作育英才的生活感到無比憧憬:「如果可以跟他一樣看報紙聊時事,不是很好嗎?」

哪知道,這根本是誤會一場。六月公費分發的那天,就注定了黃益中與學校體系的衝突。

那時的他,留著染色的長髮,離開學校後,他在附近抽起煙來,好巧不巧,就被同校未來的同事看到,直接一狀告到校長那兒去。三個月後開學,校長竟也真的記性好,立刻給了黃益中下馬威,足足罵了他 15 分鐘。之後三年,黃益中回憶,他只能「被體制馴化」。

整個學校體系 就是要把老師變得一樣

他感嘆,其實很多老師在大學時,也都曾經擁有瀟灑活躍的大學生活,然而一旦執起教鞭,就會開始湧入各種有形無形的限制與「提醒」。

以穿著打扮來說,光是一句「學生會有樣學樣」的大帽子,就可以立刻把在國小、國中執教老師的打扮權利給奪去!不能染髮、不能化妝、不能穿無袖上衣……,甚至,還不能讓學生太喜歡你!

「學生喜歡你是大忌,是其他老師的大忌!」尤其是對小學生來說,老師就是他們面對世界的窗口,老師對孩子們有極大的影響力,沒心機的孩子們對老師的好惡更是明顯。想像一下,如果兩個老師並肩走在走廊上,孩子迎面而來只對其中一個老師熱情打招呼,卻對另一位老師視若無睹,這樣的落差,就有可能造成老師之間的同儕壓力。

跟大家不一樣的那一個,就注定要辛苦。

「不只是外表,連教學方法都是……整個體制,就是要大家一樣,……國家再怎麼栽培的優秀老師也沒有用,一年兩年下來,老師自己就把自己『關掉』了。」黃益中認為,這就是學校體系的層層「過濾」,把不一樣的老師,一個一個,都篩出了校園!

黃益中深知自己無法融入,最後選擇另外考大直高中,畢竟高中學生年紀比較大,學校能管得少了,對老師的限制也會比較少。「我很感激校長跟其他老師,給我機會在大直高中作自己。」看著現在的黃益中,還真的很難想像,他也曾有那麼一段「符合大眾期待」的教師日子。

黃益中很感謝大直高中的校長與老師,給他空間作自己。

黃益中很感謝大直高中的校長與老師,給他空間作自己。

就是要改變體制 直指目標

正因為自己經歷與觀察,黃益中非常敬佩可以在學校裡發展出創意教學方式的老師,而除了走上街頭捍衛自己信仰的價值之外,其實,黃益中更想做的,就是改變這種僵化缺乏流動與創意的校園體制。

在新書《思辨:熱血教師的十堂公民課》中,可以看到黃益中在自己課堂上嘗試做的變化。十堂課、十個公民議題,配合新聞時事、課堂討論,還有延伸出的書籍閱讀、影片、網路資訊等素材,讓課程更為活潑多變。

在黃益中的公民課的這一小時裡,他真的實現了自己當年想要當個老師,陪學生看報紙聊時事的願望,唯一不同的是網路取代了報紙,成了資訊流通的主要工具之一。

然而,他想改變的還不只是自己的課堂;黃益中絲毫不避諱:「我的目標就是教育部長!」

過去在街頭的這一些公民參與行動,除了跟他自己對公平正義的信仰息息相關之外,也是希望終有一朝,可以從不同軌道切回體制,用更高的角度,改變他所觀察到的各種教育體制問題;「如果有那一天,你們都要用我現在說的話監督我!」黃益中要自己,未來無論如何,都不能忘記自己年輕時對教育的初心,和對社會弱勢族群的那種同理與關懷。

還記得某個夏天,剛上完課的黃益中,騎著摩托車與資源回收阿嬤的三輪車肩並肩等著紅燈。他問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吹著冷氣上課 50 分鐘拿 400 元鐘點費,而阿嬤卻得一個又一個,撿著單價不到一元的保特瓶?

「這是良心問題,良心問題……。」他喃喃地說。

那個肩並肩,是黃益中的一個發心;而未來,究竟他能走到多遠,就讓我們一起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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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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