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犁客

「其實《紅樓夢》 中賈寶玉遭遇的困境,很像是現在的大學生呀。」楊佳嫻這麼說。

有許多讀者認為「經典文學」和自己是有隔閡的──部分讀者可能根本沒去翻過他們心中的「經典」,因為光是這兩個字就已經具備將他們排拒在外的力道;另一部分的讀者雖然試著翻讀,但覺得「看不懂」,所以可能撐著讀完、也可能直接放棄,總之會因此認定「經典」難以親近。

但經典不見得是這樣的。

「歷史語境的不同,有時可能會讓大家對經典產生排斥,」楊佳嫻解釋,「在講課的時候會知道,必須用些方法讓學生回到當時。」

我們常常覺得時間是某種線性發展的東西──從前的東西是舊的、老的,現在的東西是新的、進步的;不過在過往時代裡創作的經典,內裡很可能有許多可以用現在狀況解釋的部分,同時還能顯出不同時代的魅力,而那些不能以現在狀況解釋的部分,則能夠顯出時代的變化,也可能是現在某些狀況的遠因。也就是說,有的時候,可以用對現在某些狀況的觀察及體驗,來理解經典當中描述旳物事,那麼因為歷史語境所產生的距離就會縮減消失;而有的時候,經由理解經典當中描述的物事,也能夠更深入了解現在眼見的世界。

要能以這樣的方式接近經典,引領讀者進入經典的引路人是相當關鍵的角色;身為清華大學助理教授的楊佳嫻,在課堂上會用現代學生容易理解的方式轉化經典文學的內容,例如引導學生用自己的現實處境去想像賈寶玉的困境──「寶玉遇到問題有兩個,一是:爸爸要我做的工作我不喜歡,但好像又非做不可;二是:真愛在哪裡?」楊佳嫻眨眨眼,「這麼一說,大學生們就容易理解這個角色了呀。」

不過,在談起自己與經典接觸的經驗時,楊佳嫻倒是說出了頗令人意外的答案:「因為《一代女皇》。」

當年《一代女皇》電視劇熱鬧開播,小小年紀的楊佳嫻跟著大人一起看著螢幕,卻聽到舅舅發出評論,「武則天根本不是這樣的!」楊佳嫻好奇地問:「那是怎樣?」舅舅一指書櫃,「自己去讀書。」

舅舅要她讀的那本書,是柏楊寫的《中國人史綱》。

柏楊的這本書,開啟了楊佳嫻對歷史經典的興趣,書中的內容也讓她明白:其實課本講的,不見得是世界的唯一正解。而另一本讓她讀得興味盎然的經典,居然是《金瓶梅》。「當時讀《金瓶梅》真的會感到某種禁忌的快樂;」楊佳嫻笑著道,「但這本書真正讓我注意到的,是它講出了社會裡某個特定階級的生存及利益法則。」

楊佳嫻於是沉浸在華文文學的世界當中,一路長大,關注的目標開始轉為現代文學,直到大三,才完整讀完《紅樓夢》。「其實我小時候讀過兒童版的《紅樓夢》,」楊佳嫻回憶,「那時只覺得:哇角色的名字都好好聽喔!大三正式讀《紅樓夢》時,可能因為年紀適合了,也可能因為前頭閱讀現代文學的經驗累積夠了,所以一開始讀《紅樓夢》,我就沒什麼障礙地讀進去了。」

《紅樓夢》之所以經典,在於它禁得起反覆閱讀、從不同角度切入,它是本上流階層生活的紀錄,也是世家名流開始衰亡的過程,它是詩賦文采的技巧較勁,也是周延全面的情感教育──這些豐富的內容,由眾多出場角色撐起。《紅樓夢》中提及的女性角色非常多,各有特色,而最容易讓讀者留下印象的,也是這些女性角色;提起《紅樓夢》裡的男性角色,大家似乎就只會想到賈寶玉,「寶玉其實不是個很男性的角色,」楊佳嫻解釋,「所以我想利用座談的機會談兩個大家都只存有某種刻板印象的男性角色,曹雪芹處理這幾個角色的細膩程度,其實一樣很精采。」

楊佳嫻選定的角色,一個是薛寶釵的哥哥、外號「呆霸王」的薛蟠,另一個是常被讀者從字裡行間推測為老色鬼的賈珍。楊佳嫻將藏在《紅樓夢》字裡行間的幽微情感信手提煉,變成既可用於文學技法參考、也能增加閱讀興味,甚至因而更近一步貼近角色或者自我內裡的材料,原來看似平面的角色,於是也充滿了「人」的厚度及力道。

這是經典的特色。遇上對的引路人,就可能從經典中讀到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存在的不是古早時代令人毫無興趣的舊時瑣事,而是發生在當下,讓人充滿同理心的現世觀察。

那些關於成長、關於就業、關於青春與愛情的想像及疑惑,都會因此獲得某種解答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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