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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安
1987年生的宜蘭人,在哲學系所打滾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學家講話能讓大家都聽得懂。

哲學可能給人一些神秘有深度的印象,有些人可能認為有哲思話語應該簡短但雋永,而非瑣碎冗長。當這些人看到當代的哲學論文,下巴可能會掉下來。至少在英美哲學的研究中,即便是最有價值的洞見,也必須有看似細碎的論述支持,如此一來,才能盡量確保哲學圈自我要求的理論上的完整性,並避免錯誤。

換句話說,好的哲學思考,必須盡量做到在邏輯上滴水不漏:每個概念使用得恰到好處,不會太多而造成矛盾,也不會太少而造成不完備。這種哲學訓練提昇人掌握概念的能力,讓美國主修哲學的學生成為平均而言 GRE 最高分的一群人。(1

這個結果不是憑空得來的,每個來自好的哲學系的學生,都在各種哲學課程上被迫仔細端詳各種抽象命題,他們必須很小心,才能在許多看起來都很有道理的說法當中選擇和評價。目前而言在我看來,最能讓人體會哲學系學生這種處境的作品,就是《你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嗎?》。

哲學的測驗書

朱立安‧巴吉尼(Julian Baggini)不只是某個「名字跟我差一個字」的人而已,他是我最喜歡的哲學普及作家,也是哲學雜誌《The Philosophers’ Magazine》的創辦人之一。巴吉尼的著作很多,我曾經寫過其中兩本的心得:《吃的美德》和《鴨子中了大樂透》。《你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嗎?》由巴吉尼和《The Philosophers’ Magazine》的另一位創辦人傑瑞米‧史坦葛倫合寫。不同於巴吉尼的其他書,這本書除了提供哲學問題和說明,也提供「哲學測驗」。

哲學問題和哲學測驗有什麼不一樣?這樣說好了,哲學問題常常沒有已經被確認的「標準答案」,你可以一邊參考各種哲學家的意見,一邊思考問題,並獲得訓練和樂趣。而哲學測驗,則是配備了具有一定準確度的「標準答案」的題目,這些標準答案當然不見得就一定是真的,但至少在學界已經有一定共識,或者受到可靠的理論支持。在理想的情況下,哲學測驗可以讓你知道自己的思考過程和概念認知有什麼問題。

邏輯

哲學教授通常不願意主張自己支持的理論就是對的,所以,在哲學系裡面,最常見的「哲學測驗」常來自邏輯課。例如:

以下這個推論是有效的嗎?

男人都是混蛋。
有些混蛋很迷人。
所以,有些男人很迷人。

邏輯

在「有效的推論」裡,當前提為真,我們就可以確保結論為真。上面這個推論不是有效的推論,因為,雖然在一些情況下結論有可能是真的,但是在另外一些情況下,結論會是假的:

藉由這樣的測驗和巴吉尼以及史坦葛倫(以下簡稱「B&S」)提供的說明,你可以了解人在什麼情況下容易有邏輯謬誤。

特別的是,B&S 也提供了一些來自有趣的心理學研究的題目,例如:

紙牌測驗
你是某桌遊廠商的品管員工,今天你的工作是確認紙牌有沒有印錯。根據這款遊戲的規則,若紙牌的其中一面印著圓形,另外一面就必須是黃色。
下面有四張紙牌,你覺得你最少必須翻動其中哪幾張,才有辦法確認它們有沒有印錯?

紙牌測驗

酒精測驗
身為酒吧老闆,你很守規矩,盡力避免未滿 21 歲的客人喝到含酒精的飲料。
下面這些卡片一面印著客人的年齡,另一面印著他們即將要喝的東西,你得翻動幾張,才能確認大家都沒有違反規則?

酒精測驗

這兩個測驗題目的邏輯結構完全一樣。(用哲學術語來說,它們可以形式化成結構完全一樣的邏輯語句)然而,紙牌測驗對一般人來說通常滿難的,而酒精測驗則很簡單。

B&S 引述心理學家 Leda Cosmides 和人類學家 John Tooby 的說法,認為這表示比起抽象規則,人腦更擅長處理具體情境的邏輯思考。(即便這些具體情境可以被翻譯成完全抽象的題目)

道德

B&S 介紹的另外一種題目,是關於道德。讀過任何哲學書的人,大概都對哲學家習慣丟出的道德情境不陌生:「五個人在荒島上快餓死了,他們該趁自己還有力氣進食的時候猜拳,把輸的人吃掉嗎?」。

這種道德題目縱使沒有「標準答案」,但依然有意義,因為哲學家通常會提供可用來支持或質疑各種選項的哲學理論,在某種程度上,我相信這能讓人更了解自己的道德觀。

B&S 把哲學家的這種教學方案往前推了一步。在第七章〈道德情境劇場〉裡,他們設計了一套包含許多道德情境的題目,讓人選擇自己的反應,並且依據不同的作答加總,讓讀者可以算出屬於自己的「道德架構」。

根據 B&S 的規劃,做完這個題目,你可以大致上知道自己在各種面向上的道德選擇的嚴苛程度:你是在多數情況下都根據少數的規則做決定嗎?還是傾向於在不同情況使用不同規則?

你想過製造神嗎?即便礙於物理定律無法真的辦到,但我們至少可以思考,若要把神造出來,我們需要為神設定哪些「屬性」(對啦,有點類似 TRPG 創角色那樣)。

在第四章〈神明 DIY 工作室〉裡, B&S 列舉了大家常歸諸於上帝的屬性,例如「全知」、「全能」、「永恆存在」等等讓讀者勾選,並依照你的選擇給出分析。

你會發現,縱使我們討論的是神,屬性也不是可以隨便選的。例如,如果你要你的神同時具備「全能」、「全善」(2
和「完全自由」,就可能會遇到問題:「全能」和「完全自由」似乎代表神「可以自由做出任何事情」;然而「全善」似乎又代表神「不可能做出壞的事情」,這是不是會構成矛盾呢?

形上學

身為哲學普及工作者,我充分體會形上學對於一般人有多不親近。但是 B&S 即使是在如此平民向的書裡,也沒有放棄這個歷史悠久的領域。

在第十章〈我要活下去〉裡, B&S 假想了一個「火星任務」的測驗,讀者必須在各種到達火星的方案中,選擇最能讓自己存活的選項。

在題目的設計裡,各種選項都代表了對於身體和心靈的不同形上學觀點。作答要訣則在於避免讓自己在不同階段轉換形上學觀點。例如:當你認為你的存在是聯繫於你的大腦,那麼你最好一路上都能保住腦子並讓它運作正常。

結論

《你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嗎?》是一堆整理過的題目、建議答案,以及解析。這些題目滿有挑戰性的,但這並不使它變得難讀或不有趣。其中某些題目設計之精巧,我想應該連哲學系學生都會為之驚訝。

NOTE

  1. Best GRE Scores by Major — 2014 Edition
  2. 中文版書裡的措辭是「博愛」,但「全善」應該是比較通用的詞。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Eivind Barstad Waaler

朱家 安不要偷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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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哲學哲學雞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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