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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毛澤東打天下,何其英明,讀亞歷山大‧潘佐夫《毛澤東:真實的故事》前幾章,就令人不得不佩服毛澤東的戰略眼光。與蘇聯共黨高層,與中共黨內同志,路線意見分歧,最後證明,他往往是對的。

可惜打天下如此多才,而治天下卻一塌胡塗,把國家搞得貧窮落後。老毛展現的長才,除了打仗革命,另一項是鬥爭。他是鬥爭高手,威脅到他地位的,意見路線不同的,不聽話的,全鬥掉了。《資治通鑑》《二十四史》等史書記載的宮廷鬥爭要訣,他熟爛於心,得心應手。

以前看過一部紀錄片,畫面上中國廣大民眾奉官方指示,瘋狂追打、驚吵麻雀,要累死、嚇死麻雀,保護農作物。不敢相信廿世紀有這種事,一度以為是醜化匪酋,後來知道是真的,覺得不可思議。我閱讀潘佐夫的書,特別留意這一部分。

周處除三害,老毛除四害。四害是老鼠、蚊子、蒼蠅和麻雀。

一大五八年二月法令頒布。頓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所謂人人,是數千萬人之多。他們追殺老鼠,用破巾撲殺蚊蠅,成績斐然,單單重慶市,幾天之內,就殺了老鼠二十三萬隻,麻雀數萬隻,毀滅蒼蠅幼蟲兩噸多。

動作最誇張的,要算是應付麻雀了。《毛澤東》引述一段目擊者的報告。

這位目擊者住在旅館裡,一早被一女子鬼哭神嚎的尖叫吵醒,但見她在屋頂上跑來跑去,狂搖竹竿,竹竿上掛著大布巾。一段時間後她突然停下來,喘一口氣,不久,聽到街上鼓聲響起,她又繼續揮舞布旗,瘋狂叫喚,持續幾分鐘。

顯然,她隨著鼓聲指揮而行動。目擊者再往上看,發現豈只這個女子,旅館高樓層許多白衣女子也揮舞著床單、毛巾,目的是要趕走樓房上的麻雀。到了中午,旅館全體動員,鬥房、經理、譯員、女服務生都加入了。一整天下來,鼓聲、槍聲、尖叫聲,聲聲刺耳,人人揮舞被單,不讓麻雀在屋頂或樹上休息。據云,麻雀在空中飛旋四小時以上,就會累壞摔落。

全國像座精神病院。老毛不以為忤,做他的春秋大夢,夢想著四害一除,全民健康提升,醫院關門。「中國消滅四害那一天,值得大大慶祝。這些事蹟可以載入史書。」

夢很快便碎掉了,還來不及收到成果,便苦嘗後果。除四害,尤其麻雀之害,破壞了生態平衡,昆蟲迅速繁殖,摧毀農作。落得中國向蘇聯老大哥進口麻雀。真是諷刺。

毛澤東誇下海口,要在十五年內,鋼鐵產量「超英趕美」,超越英國,趕上美國。而他不需專業知識‧只要憑藉國內充沛的勞動力,以及蓬勃的群眾熱情。這個讓工業、農業躍進的運動,稱為「大躍進」。

一九五八年二月,除四害;同年八月,毛澤東發布煉鋼命令。人不分大人小孩,地不論鄉村城市,到處見到沖天濃煙,到處聽到運動主題曲〈超英趕美〉。八月到十月,不到兩個月,投入人數就達九千萬。到了年底,煉出一千一百噸的鋼鐵。

全民煉鋼開始狂熱化的同一個月(一九五八年八月)下旬,八二三砲戰展開,金門、馬祖遭到密集砲轟。潘佐夫明確寫道,毛澤東並不打算拿下金、馬,這些外島留著,對他有利,利於團結。砲戰用意在於向外國展示軍事實力。

中國全民煉鋼,用的是原始的土高爐,自製的爐子分布在庭院、運動場、公園、城市廣場等任何地方,人民把找得到的一切破銅爛鐵、門把、鏟子、刀叉等,全扔進土高爐裡。毛澤東心想,小高爐就可以煉鋼了,何以歐美大國需要用到那麼大的高爐?

後來知道了,土法煉鋼,技術不到位,溫度不夠,煉出來大量廢鐵,不能用。

煉鋼失敗了。就算成功,鋼鐵也不能當飯吃,廣大中國人要吃飽,還是得靠稻米穀物。可憐全國民眾投入煉鋼、打麻雀,收成農作全靠老弱婦孺。收成來不及,出現糧荒。

人禍之後是天災。乾旱,水災,接踵而至。一九六○年,噩運的一年。百姓沒東西可吃,憔悴損,晃晃盪盪,四處找吃的,摘樹葉,剝樹皮,吃螞蟻、甲蟲、水蛙、野果、青草,有人用彈弓打雀鳥,不是像之前那樣趕走牠們,而是要打落下來,煮了療饑。潘佐夫寫道,災民吃觀音土。觀音土以泥土、草莖混合而成,吃了會飽,但是會飽死。觀音土吃進肚子裡,泥土使腸子的水分乾掉,人只好送醫急救。有些人因此死去。

大飢荒,每天上萬人死亡,官方隱瞞真相。這段時期,中國死亡人數,據推估,在兩千萬到四千萬之間。

這些荒謬的政事,記在《毛澤東》廿九~卅一章。

運動失敗,老毛退居二線,聽接棒者與其他同志對他個人與其政策的批評。他牢記、懷恨在心。等他重返第一線,接下來就是整肅。老毛長於鬥爭,富於權謀。這位從小熟讀中國史書,不讀經書的奇才,把中國傳統厚黑學發揮得淋漓盡致。鬥爭權謀的故事,在中國史書裡斑斑可考,而這些是歷史課本所沒有的。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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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毛澤東之罪》
  2. 《毛澤東與周恩來》
  3. 《習近平和毛澤東》
  4. 《毛澤東:大救星還是大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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