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屆移民工文學獎】優選+新二代青少年推薦獎:農田彼端
上班時,我專心學習並學著如何分配自己的任務。做為一個寫作者,自然會習慣觀察周邊的人事物,我試圖從中了解臺灣人的性格。我發覺他們相當投入工作,十二個小時輪班一次,而且從頭到尾嚴謹專注,所以他們預期我們每個人也都要像他們一樣。我還注意到,他們雖然講話習慣提高聲量、講得又急又快,但那並不代表他們在生氣,只是想很有效率地把我們該注意的地方交代清楚。雖然工作時間非常認真,但是也會開心微笑。尤其他們老是喜歡和我們這些菲律賓人開玩笑,也許,這份輕鬆快樂的氣氛是幽默的菲律賓外勞傳染給他們吧!我現在加倍的努力,來取得領班的信任。
不久,我結交了一位工廠裡的同事。我稱呼她「媽咪」,因為她叫我「貝比」,理由是因為我是工廠新生的關係。她來自中國大陸,嫁給臺灣人之後,再來到臺灣居住。漸漸地,她開始會對我講述她的生活。她說她的母親欣賞女婿的個性,因為自身也是貧窮家庭,所以選擇嫁給有責任感的另一半。上班疲憊時,她喜歡唱家鄉的民歌來振奮大家的精神,雖然我無法理解歌詞的涵義,但從她的聲音裡,我可以感覺她對母親的愛與思念。也許,正是這份同樣失去雙親在身邊陪伴的心情,才讓我們彼此吸引、如此親近。
有一天,她問我為何不買新衣服。我告訴她,我的薪資幾乎全數都匯回去菲律賓,支付弟妹的學雜費和母親的醫藥費,剩下的就是支付為了來臺灣而負債的仲介費。過幾天,她拿了一些衣服給我,有一些是她已經不再穿的舊衣,其他都是全新的。我驚喜流淚,因為這是遠離家人之後,第一次感受到不同國籍的人對我如同家人的關愛。
仲介公司的人員也變成我朋友。我第一次在臺灣生病,缺勤三天,是他負責照顧我的。因為我沒有兄長,所以我叫他大哥,他母親是菲律賓人,生長於菲律賓,因此會講他加祿語,成年後全家才返回臺灣定居,所以他視我們外勞如兄弟姊妹。每次我在工作上出狀況,大哥總會來公司替我辯解,再分析給我聽。他始終維護我,並時時提醒我不要放棄。
我因喜愛傾聽同事的生活故事,結交了不少朋友。其中有位朋友能說一口流利的閩南語,讓我誤以為他是臺灣人,後來才知道他是在緬甸出生。他們一家人因為戰爭被迫移居到臺灣,他當時二十二歲,必須學習中文的聽說讀寫才能找工作。他還學會了一些英語,所以可以時常教我中文。久而久之,我們彼此便溝通無礙了,對此,我很感激。
所有這些友好的行為,我都會利用 Skype 分享給家人聽。我隱藏在臺灣每個夜裡的孤單寂寞,不想讓遠在家鄉的他們察覺我內心的思念與痛苦。
每次休假我都會外出,我會事先研究一下有哪些可以走走的路線。在臺灣逛街漫遊很有趣,到處都看得到菲律賓人,也有賣菲律賓餐點的小餐廳。我也學會乘坐免費的粉紅巴士,每次有我想去的地方,我就耐地心等待它以節省開支。另外,坐火車也是便宜又快速。偶而我也會想:「真希望菲律賓也能有這樣舒適又方便的交通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