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夜市散步學

發表於 2015-10-142016-08-03By 陳栢青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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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栢青

思考如林間松鼠跳躍，以輕快活發的作品魅力，融合動漫、電玩等大眾次文化與文學想像。

像是在夜市裡散步，再無秩序也自然構成一種秩序，順著人流散步，別逆行，那時候前進多容易，甚至有了一種歸屬感，有人逆走反而是會招瞪的，嚷嚷借過借過一邊幹拐子被背包推擠，嘴上不說，心頭惱火全反應在裸出的手臂肩頭在貼著背脊微濕的汗衫上，凌厲的眼變作刀尖刺在對方背上竄過多遠都還盯著釘著，這時候，誰都是秩序的維護者。要等到來趕的警察一吹哨，路中間龍骨一樣切分整個道路的小販推骨牌似散了倒了，路面一空，手腳能伸，眼界忽然開闊了，這才明白，剛剛的秩序不是真的秩序，乍然拓寬的眼界與路面才是夜市原來模樣，但看清楚是看清楚了，身體反而不會走了，本來讓中央攤車隔開的人群這會全堵在道中，左讓右擋幾次錯身不過，彼此面面相覷，竟像忘了怎麼走。回歸真正秩序，卻又像無序可依。唉，存在真難，有時竟只求好過。

要再等三五分，警察遠去，攤車還是攤開的小型行李箱才又像隔夜新長的鬍荏於柏油路面上一根一根冒出，人們自動分流，左右上下各自分道，好順好順幾乎不用排練，自然走那麼順，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這樣一整夜反覆，哨聲響了又響，人流合併又分，也別說什麼秩序什麼無序，法規有或沒有，人群的理性還是盲目，看久了始發現，什麼都只是重來罷了。也許人類全部的歷史發展也不過如此，都在這裡了，在夜市的人群密度與流向中，魔王也不過在夜市散步。

在夜市散步的秘訣是，什麼都不想。管他先有夜還是先有市？夜與市孰大孰長？現在只一心想著跟誰逛夜市，約好一定要穿夾腳拖搭白襯衫，雙手用食物塞得滿滿的，空一根小指頭等誰來勾。路千萬別太直，別讓人一眼就看盡，路線一定要彎彎繞繞，奇怪氣口聲腔越是大聲越是直，要講點垃圾話，添幾個狀聲字，語言跟上寬鬆的衣襬褲腳，尺度都在退後，很豪爽，很放鬆，罵罵咧咧，滿的胃，暢的喉，一個晚上的時間，五條街七條通範圍，可以把距離走長，也能轉轉就回家，散步求的可不就是散嘛，再怎麼走，快或慢，反正，下一個拐彎便能離開，總是逐漸熱起來的腑臟，一逕冷的眼。而夜最是公平，亂也是常，靜也是常，難過也這麼長，開心也這麼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