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讀過《》與《》,想到外籍配偶與外籍勞工來到這塊島嶼之後,受到的對待,想到某些雇主的嘴臉所折射出來台灣醜陋的風景,當我說張郅忻兩本散文集都以外籍配偶為重要主題,或許你會連結到曾有的,悲痛深沈的閱讀經驗。但不是的,雖然人如其文溫婉的張郅欣,並不迴避諸多不快的、不幸的事例,但在她筆下,越南女子,不論幸或不幸,都未失去對遠方有光的想望。

張郅忻不寫抒情美文,而以敘述為主調,形容詞語極少,卻意味深長。近作《我的肚腹裡有一片海洋》,多篇以外籍新娘為主角,其中不乏際遇淒涼的外籍新娘。她但溫溫說事,不批判怨懟,不遽下斷語。如〈檳榔〉,以檳榔兄弟的鄉野傳奇譬喻對愛情的渴慕,寫越南女子阿清遠嫁來台與兩任丈夫的遇合散離。第一任人不壞,因工作不順,致使性格大變,她不堪忍受,憤然脫逃。幸好迎來的第二春是幸福之日。以這案例看來,外籍新娘,幸耶不幸,如何以二分法斷言?

自己的命運自己爭取,不能坐以待斃。阿清的逃婚,成為通往幸福之門的轉捩點,這點不分國籍均同。〈髮的出航〉是另一個令人讀來愉悅的篇章。女主角映雪看似快樂無憂,實則不是。好在她的個性。她從小在重男輕女環境中長大,懂得爭取權益,雖然很少成功,但就此養成主動自立的習慣。遠嫁來台,婆媳叨叨唸唸,爽朗的她,靜不作聲,避免衝突,她主動學做頭髮,夢想開髮廊,當對方頭髮做好了贏得讚美,她便無比快樂。

當逆境在前,設法「離」,似乎是自救之道。重則逃離,輕則脫離,但都要自力救濟,不能忍氣吞聲。這本書多篇表現這個主題。

脫離,即使短暫,透個氣,調勻呼吸,也好。例如〈迷城記〉,很特別的一篇。越南配偶清芳,這一天,一大早,五點多,託請同為越籍的姐妹開車,帶兩個兒子,從高雄到台北一日遊。進城已是中午,未找到適合餐廳,便走入麥當勞,外帶,用完餐後,一行人到汽車旅館,待三小時,然後打道回府。

這是一個外籍人妻人母散心充電的方式,幾乎都在坐車,小小願望,不過如此,卻似滿足。

清芳一日來回,而能滿足,與她的生活型態有關。她不是宅女,因為左鄰右舍三姑六婆的異樣眼光,視她為來台淘金的異鄉人,而漸漸不出門了。直到懷孕,與鄰婦有共同話題,她才體認,她們和她一樣,「絕大多數是走不出這區域的女人」,而她,至少渡海來台,跨越了一個海洋。

這樣的心境其實辛酸,但作者不表露出來,只以情節敘述,箇中滋味,請讀者自行體會。

同樣的境遇,發生在秀姑身上,在〈女人與海〉,篇名很好聽的這篇,秀姑出現在文章裡已是媳婦熬成婆婆。也是來自越南,她,當年照顧五個孩子,長時間待在廚房,某一天帶著孩子到海邊,迷醉於夕陽晚霞,誤了返家與婆婆共同煮飯做菜的時間。她回到家,一身濕,卻未被責怪。說也奇怪,彷彿得到療癒或再生力量,此後她不一樣了。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