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藍祖蔚:「我想在簡體中文資訊充斥的環境裡,留下具有臺灣觀點的電影評論。」
「例如你去看了《走鋼索的人》,會不會知道這是真實事件改編,而原事件曾被拍成紀錄片《偷天鋼索人》?會不會知道這是法國表演者 Philippe Petit 1974 年在紐約世貿雙塔之間完成的壯舉?」藍祖蔚流暢地一路延伸,「如果你知道這些,或許就會接著想起侯孝賢和德國導演文‧溫德斯在政大的那場對談,兩位導演都認為劇情片和紀錄片的分野並不那麼明顯,侯孝賢說:劇情片是『再造真實』,紀錄片則是『呼喚真實』。想到這些之後,你寫出來的評論就不會只是單薄的劇情重述或情緒發洩,而有了多個不同的討論層面,這樣你的評論就會顯得更完整,也更有重量。」
削蘋果事件
其實無論是否身處網路時代,文字工作者都必須責無旁貸地讓文字發揮力量。「當年我進報社時,本來想當編譯,但一上班就被派去當記者,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記者楊士琪因氣喘猝逝,所以我頂了她留下來的缺。」藍祖蔚說明他在《與電影握手》中提到的「削蘋果事件」:「那個時候小野、吳念真等在歐洲唸電影的創作者,認為要開創臺灣電影的不同局面,改編黃春明的小說會是條活路,因為黃春明小說會從社會最底層看到最動人的故事。於是吳念真改編了黃春明的三個短篇,分別由侯孝賢、萬仁、曾壯祥三位導演執導,其中萬仁導演執導的那個故事叫〈蘋果的滋味〉。」
〈蘋果的滋味〉描述主角上班途中被美軍駐臺軍官的座車撞斷了退,住進天母的美國海軍醫院療養,但主角獲得的現金賠償令家境獲得改善、設備良好的病院也讓前來探視的親友羨慕,主角一家甚至有機會吃到滋味有如天堂的蘋果。這部片子上映前已經通過當時的行政院新聞局審核,但卻有人發函給文化工作會,指稱片中拍出的貧困生活會影響國際形象,是故文工會打算在沒有知會導演的情況下,直接修剪電影中的片段。
「這件事被楊士琪在報上披露之後,輿論嘩然,文工會最後因此沒有真的動刀修剪;文工會那時算是報社的上司,所以報社對上文工會,不是什麼很聰明的事。除了楊士琪之外,報社的編輯主任也得很有肩膀,才扛得住讓這種報導刊出的責任。」藍祖蔚認真地道,「在關鍵時刻做對的事,文字就會發揮出力量。」
當年的「削蘋果事件」是臺灣新電影的重要註腳,同時讓觀眾及創作者發現,除了愛情與武俠,電影創作還有更多貼近社會、反應現實的可能。在那個資訊來源不多的年代,渴求各式電影的觀眾會在電影圖書館排隊找片子,甚至打地鋪買影展票。「所以那時影評很重要啊,片源那麼有限,要看哪部電影,就取決於影評怎麼說;」藍祖蔚笑道,「現在片源很多啦,但好的影評就顯得更重要了。」
具有臺灣觀點的電影評論
雖然在網路上發酸文很容易被嘩眾取寵地轉載,接著就被冠上「評論」或「影評」的頭銜,但藍祖蔚認為如果撰文者自詡為影評人,那麼就該要求自己多做功課。「『為學要如金字塔,要能廣大要能高』,」藍祖蔚援引胡適的話,「驅策自己看得再多一點、再廣一點,就會想得再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