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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載於【ReadIt 悅閱】,經作者同意轉載
文/陳浩基

我喜歡閱讀,但我讀得很慢。我十分羨慕一些台灣朋友,他們看書的速度相當驚人,一晚可以完讀兩本兩百多三百頁的小說──他們不是用某些「水過鴨背」的方式閱讀,而是真真正正仔細看過每一句句子、充分理解內容和細節的。相比之下,我要一整天坐下來什麼都不幹才能看完一本兩百來頁的小說,實在有夠慢。

而在香港,能夠「一整天坐下來什麼都不幹」去讀一本小說,在不少人心中大概是比到半島吃 High Tea 更奢侈的事情吧。

因為我很好奇

如果問我為什麼喜歡閱讀,我會說,因為我很好奇。我成長在個人電腦剛興起、沒有互聯網的時代,要獲取知識(不管是正統的天文地理經史子集還是歪七扭八的奇談怪論),最簡單的途徑還是靠閱讀。記得小時候經常收到「讀者文摘」的宣傳郵件,介紹那些好厚又好貴但很精美的書籍,雖然當時家裡環境不算寬裕,家母仍捨得給我買上幾本。出奇地,我很少到圖書館,因為我小時候會翻來覆去把同一本書讀過十數遍才滿足。當然,今天我已很難得重讀一部作品,尤其是「書無涯而生有涯」,家中書架還堆放了數十冊未讀的書,天曉得何年何月才能讀完。

其實我覺得能重複閱讀同一本書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因為在人生不同年紀、不同階段讀同一本書,會有不同的啟發。書沒變,人卻變了,我們能夠從中發現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的改變。可是這是很奢侈的事情──對我們香港人來說,時間比金錢更貴。也大概因為這原因,香港人漸漸不喜歡看書,寧可把時間放在工作、賺外快、飲飲食食、逛街 Shopping,以及即時通訊軟件和社交網站上。諷刺的是,其實我們每天閱讀的文字量相當大,我們每天在 facebook 或 whatsapp 看人家轉載的文章,一個星期加起來,字數很可能跟一本二百頁的小說差不多。

因為我喜歡閱讀,所以我嘗試寫作,而因為這個嘗試,令我誤打誤撞從 I.T. 人變成作家。我的閱讀量不大──比起我的台灣朋友們──但我敢說,我閱讀的類型很廣泛。我主力寫推理小說,自然讀過不少推理作品,但約略一算,推理小說大概只佔我書架約三分之一,其他書籍較多。我隨便把書架其中一格的一些書名列出來:《費曼物理學講義》、《蘋果橘子經濟學》、《山海經》、《惡魔事典》、《改革歷程》、《維梅爾的帽子》、《漫畫研究》、《50 大電影音樂發燒書》……就是混七雜八什麼題材的也有。

要寫出有趣小說,嗜好要廣、好奇心要強

我一直認為,要寫出有趣的小說,必須有廣泛的嗜好和強烈的好奇心。有人以為只要讀過很多推理小說便能成為推理小說家,但其實那只是第一步。閱讀推理名作可以讓我們了解創作的技巧,從中偷師,但我們很難從中獲得充實自己作品的內容。打過比方,假如有人讀過《福爾摩斯探案》便想創作維多利亞時代英國背景的偵探故事,那不過是沒有靈魂的仿作,他的故事只會是《福爾摩斯探案》的內容的子集,沒有新的元素。相反,假如他想寫出媲美《福爾摩斯探案》的傑作,他便要去了解那個時代背景的種種細節,做充分的資料搜集來為自己的故事打好基礎。而資料搜集的其中一個途徑便是閱讀其他非小說的著作。有時我想,我會成為作家,很可能是因為我同時喜愛閱讀小說與非小說,我既欣賞小說作家的巧思,亦熱愛非小說作家將知識深入淺出地向讀者說明,擴闊我的視野。

全職寫作並不容易,尤其在香港這個物價飛騰、人人也被迫當樓奴的高壓力城市,專職寫作,大概只比行乞強一點(嗯……搞不好行乞所賺的還較多),版稅能應付日常開支已算成功了。即使撇開經濟不談,香港的環境亦不利作家生存。香港是一個「倒模」城市,從教育至工作、生活至思考,我們都傾向「循規蹈矩」,按照前人制訂的模式過活,假如有人想脫離這種模式,往往會換來旁人的質疑、嘲諷或蔑視。父母聽到孩子說將來要當作家,十居其九會阻止。的確,能「成功」的作家只有很少數,投身這職業可說是一場豪賭,但跟賭博不同的是,一個人能否成為作家有跡可尋。

能寫出好作品,不一定能成為作家。在歐美這或許可行,但在香港和台灣,全職作家還需要溝通技巧和工作計畫。需要溝通技巧,是因為作家要跟編輯合作,目前港台甚至中國大陸,出版社仍緊握閱讀市場的話語權,不同於歐美作者可以直接以電子書上架;至於工作計畫,在於考慮市場銷量以及自我的定位,比如寫多少作品、寫什麼類型作品、投稿哪家出版社、參加哪些比賽爭取頭銜、要不要寫專欄增加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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