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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根需要聖誕節,但我還沒準備好進入過節模式,這盆花的出現,一定會讓她開始吵著要買聖誕樹,還會去地下室翻箱倒櫃,找出我們的聖誕老公公擺飾收藏。
我考慮過拜託瑞克的弟弟湯姆和他太太夏洛,讓孩子們到他們家過節,一兩天就好。他們會送孩子一大堆禮物、用火雞和香蕉布丁讓孩子們大快朵頤,我就可以躲起來、不必過聖誕節。萬一我想念孩子的話,兩家也只不過距離幾英里而已,這樣我就可以把聖誕節重任交給湯姆和夏洛。不過,要怎麼將這個想法付諸實行,就比較困難了,我可以聽到此起彼落的「不要!」,其中喊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我自己,我不想過聖誕節,但是我想要孩子在家陪我。
壁爐上的時鐘敲了七下,早上七點整,我立刻變回「孩子上學快要遲到的單親媽媽」模式。
「梅根,我不知道花是哪裡來的,我也不想把它搬進來,這花都溼了,盆子裡的土就和爛泥巴一樣。」
「媽咪,可是這是聖誕紅耶!」
梅根繼續為花求情,這時班恩從他地下室房間走上來。我知道他昨晚一直到凌晨三點才回家,我也不至於笨到相信他是在讀書。然而,班恩根本不給我任何說聲早安或是質問他為何晚歸的機會。
「我不懂我為什麼一定得上學,我大部分的朋友都已經出城去放寒假了。」
又是這些話,聽到就煩。我是很想爬回被窩,叫班恩也這麼做,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去拿外套就對了,你已經太多天沒去上學了。」
梅根站在我們之間。
「班恩,你看,你看我們在門廊上發現了什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梅根在過去兩個月間,已經變成我們家的和事佬。
「這是哪裡來的?」
班恩繞過我、想去拿花,我伸出手阻擋他。
「哇噢,」班恩舉起雙手做出投降手勢,但他的眼神警告我,戰事一觸即發。我知道什麼話可以安撫他,但是此時此刻那些話我說不出口。
「拜託,去拿書包就對了。」
班恩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這時尼克三步併作兩步從他樓上臥室跑下來,梅根立即拉他參戰。
「媽媽不想把花拿進來,但是我覺得我們應該拿進來,外面太冷了,這麼漂亮的小花會受不了。」
尼克看看門外,立即顯得興趣缺缺。
「最好不要拿進來,」他悄聲對梅根說,「這可能是偽裝成聖誕紅的炸彈,沒錯,外面氣溫接近零度,放在外面可能沒關係,但是一拿進溫暖的房子裡,就會『碰!』地爆炸。」
梅根嚇了一跳,「媽咪!」
「好啦,好啦,拿進來就是了,」我的指甲縫裡都是溼泥,帶土的雨水從客廳地毯一路滴到廚房。
「煩死了。」
「別說那種話,」梅根責備我,「咦?這裡還有一樣東西耶。」
梅根跟著我走進廚房,手上拿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有一張自製聖誕卡。這是一張邊緣不整的黃色羊皮紙,很是古色古香。有人以優雅的草寫體在紙上寫了幾句話,還在角落畫了一片冬青葉。這幾句話很熟悉,雖然有些用詞不太一樣:

在聖誕節的第一天,
一位真心朋友送給你們,
一盆聖誕紅。

梅根將紙片上的文字唱出來,開始在廚房跳起舞來。我們那隻藍眼西伯利亞哈士奇狗貝拉,跟著一起吠叫。尼克抓起紙片。
「什麼朋友?是夏洛嬸嬸嗎?還是湯姆叔叔?學校的人嗎?會不會是老師?」
我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如今,我不覺得我們有任何朋友,沒有人會打電話來聊天,也不會有人打電話來約週末聚會,信箱裡沒有聖誕卡,只有帳單。
班恩利用這場混亂,宣稱他今天不上學。
「我頭痛,我要回床上睡覺。」
我想擁抱班恩,告訴他,我理解他想將那首聖誕歌以及所有與聖誕節相關事物,通通從我們生活中趕走的心情。但是我沒那個精力。腦海浮現的是他們爸爸的聲音,他開車載我們前往耶洛泉鎮外圍的聖誕樹農場途中,大家在車上唱著這首聖誕歌,聲音最大的就是他。

結婚將近二十年之後,我已經習慣瑞克走音的歌聲了,不過我還是很慶幸緊閉的車窗不會讓歌聲傳出去。到了農場,我們漫步於一排一排的歐洲赤松、白松、加拿大冷杉、藍葉雲杉之間。梅根懇求我們每種樹都買一棵;尼克想要五公尺高的樹,但是我們的家庭起居室,挑高也不過三點六公尺而已。班恩唯一的要求是,樹底部的枝葉要很稀疏。
「這樣才有地方放更多禮物,」他解釋道。
大家一起選出一棵完美的聖誕樹之後,瑞克就會把我和孩子們都趕上車,享受從家裡帶來、我特地做的熱巧克力。他自己一個人則頂著零下六度的氣溫,用鈍斧慢慢砍著難纏的樹幹。
瑞克穿著紅黑格子法蘭絨襯衫、深色牛仔褲、戴著毛帽,當他拖著樹走向卡車時,活脫脫就像個伐木工人,強壯、健康、粗獷、雙頰卻紅潤可愛。
那就是我的丈夫。
一百九十五公分高、一頭黑色捲髮、巨大手掌托著三千六百公克的小嬰兒就像拿披薩般輕鬆。瑞克樂於擔任保護者、養家者、「靠山」的角色,他總是用有力的臂膀環抱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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