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尼尼為

大部份的成人認為繪本(picture book)是給小孩看的-是童書,於是下意識裡對繪本有一定的「限制」──說穿了就是「模範家庭」、「互愛互助」、「尊師重道」等社會普遍認同的所謂「正向」價值觀;於是「暴力」、「恐怖」、「無教育意義」、「錯誤價值觀」(好人死掉)、「故事情節不清楚」、「結尾不完美」等,都是大部份成人不樂於推薦給孩子看的繪本。

但我們先從 Shel Silverstein 的經典好書《愛心樹》(The Giving Tree)談起,以精簡的文字與黑色線條感動了千萬讀者,說的是一位小男孩(從小至老)和樹的感情,主角對樹的予取予求,樹犧牲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樹葉、果實、樹枝、最後連樹幹都被主角砍掉了,僅存的樹墩-還讓主角坐在上面休息-讀者都可輕易聯想到父母的愛。

但是為什麼大家都認為父母的犧牲是理所當然?為什麼主角索取什麽樹就要給他?網路上可見不少人對「付出樹」(the giving tree)產生的謔仿(parody),它變成了「the keeping tree」不給東西,或是更直接叫主角「去找工作」的樹。

這是個繪本「顛覆」的小小熱身。

在《十七件我再也不被允許做的事》(17 Things I’m Not Allowed To Do Anymore,Jenny Offill,Nancy Carpenter,暫譯)

這本書一翻開就是「我」(主角)想用釘書機把弟弟的頭髮釘在枕頭上:插畫者非常寫實地描繪出畫面,巨大的釘書機、真實剪貼上去的釘書針。整本書幾乎都是「我」想對弟弟的惡整,還有「我」在學校裡的惡搞(倒著過馬路、把華盛頓變成海狸……),其中還有一幕「我」倒立露出內褲給討厭的男生看,最後對象還回到媽媽身上──把媽媽當成服務生、裝聾作啞聽不見媽媽的話,氣爆的媽媽與面不改色的惡搞天后對峙,最後「我」搞怪地戴泳鏡拿鋸子,離家出走要去和最愛的海狸一起住。

每惡搞一件事,她就被「禁止」做該件事,但是,為什麼她總是學不了乖?非得不斷地令媽媽頭痛呢?最後一頁,我們看到母女相擁,「我」說了「對不起!」以為天下太平了,沒想再看文字是:我有個想法──說相反的話/我被允許(終於被允許而非禁止)永遠說相反的話。

也就是說,「我」的道歉是假的,「我」手上又拿了釘書機……天啊!這是什麽書啊?是在教小孩惡搞、說相反的話嗎?先撇開所謂的「道德」──那些我們被從小到大被教育的一堆「不可以」,轉個身用那個孩子、或任何遭到訓斥「不可以」的惡搞者心態想想吧。單純的「不行!」、「不可以!」只能當下遏止所謂的「不對」,但反而會助長「反叛」的火花。

這本繪本有人愛極也有人厭極。家長不必要感到害怕,這不會變成小孩的惡搞手冊;事實上,他們不需要被教天生就想要「作怪」;「惡搞」是發明、創意的源起,一昩禁止只會恰得其反,無法根除任何問題,後果還會變本加厲。

讀些「顛覆性」繪本,會更接近孩子的世界。太多的「糖衣」、「好品格」、童話故事只會令人覺得索然無味。「顛覆」在各脈絡有不同解讀,範圍甚廣,甚至因時代、因人而異,每個人都可以列出自己的一份「顛覆性繪本」書單;畢竟,我們可以自問:從小到大讀「好」故事就會成為好小孩嗎?讀「壞」故事就變壞嗎?

延伸閱讀:

  1. 愛心樹
  2. 人行道的盡頭
  3. 不同的舞步

馬上睜開《繪本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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