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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情人間的愛戀馴養,讓人不禁想到安東尼‧聖修伯里《小王子》(The Little Prince)裡,小王子與狐狸間的馴養互動,以此喻指愛情者,也可見 2014 年海苔熊〈小王子,別豢養不屬於你的狐狸〉,經由熟悉與規律,情人以此默契漸成一體,若歷經變動分離,則會因此感到揪心不安。確實,情人間的彼此角力,不啻便是場「冰與火之歌:權力的遊戲」,然而過度的壓制,使對方成為沒有自由意志的個體,實屬變態。這種帶有M型男人厭女情結者,女性往往都以一種令人恐懼厭惡的「惡女」形象現身,就像此劇中的火山女一樣,但最終都會被男人制伏收場[1]。

你是哪個行星來的?

不過或許男性讀者想起而攻之的是,瞧瞧吉莉安‧弗琳《控制》(Gone Girl),妻子藉由公眾力量,將丈夫「控制」得無處可逃,或 E. L. 詹姆絲(E. L. James)《格雷的五十道陰影三部曲》(Fifty Shades of Grey Trilogy )裡,身心上由「主人奴隸」的「屈服馴化」,不也是讓女人以某種壓制男人的方式而得勝嗎?何故女人對此便是大快人心,備覺滿足(男人們覺得好不蘇福),但對《馴悍記》卻憤恨不止,簡直雙重標準!可是,瑞凡──那些年,男人娶妻時,可不須「人財」都被直接登記入庫,就算時至今日,同擔重責的女人,工作外也尚有婚姻育兒與家務等瑣事,讀讀宅女小紅老公下班,只顧低頭滑手機的哀怨,更遑論生活日常裡,女性還有諸多妥協!當然要平衡一下 der。

確實,性別平權本非易事,因男女構造本就存在著差異,依據約翰‧葛瑞(John Gray)《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Men Are from Mars, Women Are from Venus),詳列男人女人不同而造就的誤會衝突,簡直足以毀滅整個宇宙。可是,在戀愛中跌跌撞撞的男女,即便明瞭差異,但小鹿亂撞,難以辨別對方真情實意之際,此時求解究竟是要線上求籤、塔羅牌占卜,還是數花瓣來釐清「對方究竟愛不愛自己呢」?

to be or not to be, to love or not to love?

【故事‧說書】有的刻骨銘心,有的八卦獵奇──那些莎士比亞的經典愛情戲碼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khrawlings

總被以戀母弒父情結與自我選擇擺盪不安作主題探討的悲劇《哈姆雷特》(Hamlet),關於愛情,哈姆雷特哥有真正愛過奧菲莉亞嗎?他其實沒有那麼喜歡她,還是,只是被分心或進了山洞?據約翰‧葛瑞觀點,男人其實是種需要有自己「山洞時間」的生物──亦即什麼也不想,放空玩樂以恢復內在思緒的空白期,經此調節才能應付白天的壓力紛擾,但這可能常被因雜事弄得滿身疲憊,正想好好抱怨的女人,誤解為冷漠、不關心而吵架;男人因腦部結構的關係,生物學上較難分心,總得專注一件再過一件,無法如同女人可同步處理諸多事情[2]。

在此無意替哈姆雷特開脫,雖然哈姆雷特以奧菲莉亞作為為愛瘋狂的掩飾,事後誤殺她父親而逃亡時,也未能顧慮到她感受,最終孤單無依又備受打擊的奧菲莉亞,發狂間失足溺斃而死。不過,喪父又失母,還有政治上潛在的壓迫,以男人依重大事件排序的邏輯,愛情被遠遠拋置腦後,怕也是不得不的無奈選擇。觀看哈姆雷特知其香消玉殞,悲痛不能自持而跳入將閉未閉的墳墓,或許心中曾藏有幾分真實愛意也未可知。只是說,現實殘酷,在愛裡,女人以男人為天,舉重若輕;可對男人而言,女人可能不過是輕如鴻毛的部分,當遭遇種種阻難,優先次序排列在後,也算是剛好而已,但這樣的死別也叫人感嘆命運捉弄,不勝欷噓。

要怎麼判定哈姆雷特愛奧菲莉亞的程度,讓人想到葛瑞格‧貝倫特(Greg Behrendt)和麗茲‧塔琪蘿(Liz Tuccillo)《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小說中試圖教導女人如何辨識男人的種種舉動,是否有那樣的喜歡妳。簡易快速的辨明標準,彷彿篩網一樣,迅捷濾掉「沒那麼喜歡妳卻又可能讓妳浪費心力」的對象,一棒打醒於愛情迷霧中徬徨的癡女。不過,不必太快栽入,節省心力與時間是件好事,可也應該給予彼此多點相處機會,畢竟愛情哪,並不如即時麵,隨開隨有,生活諸事繁雜,誰也不可能隨時準備好,火花有時也在日久生情的瞬間。若是「男人因重大事件無法分心」或「進山洞」,不如給對方多點耐心關懷,待對方回神反應,說不定就閃光 get 了。

主動一點或守株待兔?

不過,或許有些女性讀者並不喜歡「好整以暇,坐以待斃成『壁花』」的被動」,想要試驗「女追男說不定隔層紗」一理,綜觀莎翁諸多劇作中,常有「女人總扭捏得不讓男人知曉心意以示衿持」的場景,雖是時代背景使然,但特別的是,卻有一部女追男、撞冰山的慘烈「喜劇」《終成眷屬》(All’s Well That Ends Well),可觀後也只覺莎翁的愛情論點實乃一致──一切還是男人主動的好。

終成眷屬》講說名醫父早逝而家道中落的美麗孤女,被和藹良善的伯爵夫人收容,相處日久下,她暗戀起年輕的公爵,可她並沒有因出色容貌而「麻雀變鳳凰」,獲得公爵青睞,偶然以父親遺留秘方治好國王痼疾,榮獲賜婚機會,也沒有得到心上人的心,對方反而冷淡高傲的負氣出走,離鄉遠去。心碎的孤女於是也遠走天涯,不料卻於巧合間獲知愛人迷上某位寡婦女兒,藉其幫助「偷龍轉鳳上錯床」,取得打賭所約的定情戒指,才使對方不得不守諾,相守終身。

此劇其實瑕疵頗多,情節轉換處諸多不合理,女倒追又無一般喜劇或偶像劇,剛毅木訥男不善表達,或最終將為女方癡情感動,如日本漫畫家多田薰《淘氣小親親》改編的《惡作劇之吻》,高高在上王子男,俯視在後跌跌撞撞小呆女,最終給付真心,反倒是有種被迫的不得不然。於今日愛情心理來說,才智雙全又擁有無雙美貌的女主角,追星癡戀,卻只受到冷漠惡劣的對待,也是自卑女人愛戀上 M 型男的一例。

聽其遭遇,兩性專家必為此搖頭嘆息,並給予忠告──男人彷彿野生美洲豹的生物,愛情上的獵捕乃為本能,違逆如此本能,即便暫時因虛榮而接納,也無法對這毫無成就感的到口肥肉顯見憐惜,瞧瞧年輕公爵追求寡婦之女的熱情洋溢,與倒追女孩大相逕庭的待遇便可見一斑。兩性專家常諄諄告誡,女人或許可以主動,但囿限於給予對方暗示與相處機會,那些年,翻牆的羅密歐,也是因偷聽到茱麗葉心意,才敢這樣大膽無畏,畢竟男人心理雖喜好獵捕卻亦是自尊甚強者,再衝動也難以承受告白失敗的難堪,但對唾手可得者又不感珍惜(搞什麼龜龜毛毛的這麼麻煩)。畢竟,曖昧拉扯中眉角處處,步步驚心,女人還不如靜待對方再善加反應的好。

勇敢追愛雖值得鼓勵,作品讀來也頗為有趣,然而現實裡,在後頭追得跌跌撞撞卻仍換不得一絲疼惜,只能算是悲劇。或許愛情上並不必要過度消極的無所作為,不過所謂的「勇者無懼」,也非是無謂地犧牲去飛蛾蹈火,真正的愛情,應當是兩顆心相互靠近取暖,手牽手一同走去,不必在意誰前誰後。

心機好重又好蠢啊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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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from Flickr CC by Jeremy Tarling

可是,即便歷經千辛萬苦締造了愛情,閃光 get 後,是否就能如此順利下去?在莎翁劇作裡,也常出現有「愛上朋友戀人」的衝突場景,這種在生活日常乍見對各自伴侶毫無威脅的親密關係人,有沒有也像狄卡論壇上〈男友手機密碼是室友生日〉與〈我哥上了我女友〉這種「愛上自己兄弟/朋友的男人女人」劇情?有。

除《仲夏夜之夢》被愛情藥水點錯前後,一對摯友的愛集中於兩閨蜜中的一女,還有《維洛那二紳士》(Two Gentlemen of Verona)──兩個貴族好友,A 早已有愛侶 C,但遠行時卻愛上 B 的心上人 D,此時 B 正因D爸不准彼此交往而準備私奔。出於嫉妒,A 竟去向 D 爸舉發 B,B 因此被放逐,因緣際會成了綠林老大。遠距離戀愛的 C 前來尋 A,女扮男裝在 D 府當侍從,親見自己男友A對 D 表露愛意(跟偷看男友賴結果發現奸情一樣震驚)。後來受不過爸爸逼婚的 D 出逃,半路卻被強盜捕獲,A 跟扮裝 C 前來救援,四人真情面對面(抓猴抓現場),B 選擇原諒 A,A 也被 C 感動,最後兩組情侶雙宿雙飛結婚去,強盜們也獲得特赦(這告訴我們老大是誰是很重要的)。

此作有兩點弔詭,一則是為把馬子背信棄義害朋友還劈腿,沒心沒肝卻獲兩者寬恕,二則是較為常見的劇作老梗,A 認不出女扮男裝者 C 是自己女友(觀眾表示明顯),這大抵是作為偶像劇或喜劇經典橋段,不過可能也暗示著我們也常被顯而易見的人事物所蒙蔽,所以也才會有〈男友手機密碼是室友生日〉與〈我哥上了我女友〉這種錐心泣血的故事。對比悲劇的摧人心腸,莎翁喜劇有時常以過度的樂觀,表現出愛情命運脈絡的「眾星拱月」,亦即諸多事件都像是為促成男女主角間的傾城之戀而發生。然而在現實裡,舉目所見,往往卻是「多加阻撓」、「荊棘滿佈」與「親密背叛」的橫阻為難,即便好心好意,也可能導致破裂誤會而成為無法了卻的遺憾。

歷經四百年卻仍流傳不衰的莎翁經典,對比今日愛情兩性心理領域,並不全然正確,自然,戲劇創作等本就不是實際戀愛的參考,何況是莎翁歷時許久的作品,但其戲劇如此深入人心,或許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們在愛情裡,也常犯錯,被蒙蔽被背叛,甚至某些顯而易見的事實也看不清;面對種種阻撓的心力交瘁與錯身而過的遺憾,藉由觀劇得到療癒、抒發與滿足。這麼多年過去,我們從未真正理解莎士比亞其人,然而莎士比亞在當年,卻早已洞察人心的諸多樣貌。

NOTE

  1. 「M 型男人」的 M,是「厭女症」(Misogyny)的縮寫,指憎惡/仇視女性,經由認知心理或行為上,表達對女性化/女性傾向/女性各類特質的蔑視厭惡等,在兩性關係上的互動上,常以極度的貶抑、言語或精神攻擊、囿限行程活動範疇甚至一舉一行以進行制約控制。但判定標準卻無邏輯規則可言,完全依據男人心情而定,女方抗拒時,將遭受極度嚴厲且合理化的態度回擊,引發背負所有重責的女方陷入自我質疑與困惑的漩渦,最終無所適從而崩潰。造就崩毀的元凶又是自己唯一的依附對象,更難以向外求援。不過,一個巴掌拍不響,男女雙方落入此種循環的主因,多源自原生家庭裡的各項失能,內在的依賴恐懼未得整合而造就家庭悲劇脈絡的重現。
  2. 哈姆雷特常被以心理學戀母(弒父)情結,或對自我選擇的猶疑,如人人琅琅上口的經典名句「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生存還是毀滅,這便是重點所在)作主題探討,對奧菲莉亞的差勁態度,前人也將之規諸他戀母,母親卻不忠,「母親轉妓女」衝擊他對女性的認知。依現在家族治療心理學來看,戀母情結是嬰幼兒藉由對母親的戀愛依附(母子融合期),獲得獨裁專霸的情感與生存需要滿足,再經父親引領的形象標竿,才能完成自我認同的建構與成熟,奠基為成人入社會的基石。父早死而母改嫁,本就會對心理尚在成長的子輩造就傷害,母親被他人奪去的悲傷,無父親引領成長,往後人際關係(特別是伴侶與子代)的種種艱難實屬自然。

主要參考書目

  1. 莎士比亞原著(William Shakespeare),蘭姆姊弟(Mary & Charles Lamb)改寫,《莎士比亞故事集》(Tales from Shakespare),台北:漫遊者文化,2016。
  2. 約翰‧葛瑞(John Gray),《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Men Are from Mars,Women Are from Venus),台北:生命潛能,2015。
  3. 葛瑞格貝倫(Greg Behrendt)和麗茲‧塔琪蘿(Liz Tuccillo),《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 (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台北:平安文化,2005。
  4. 蘇珊‧佛渥德與瓊‧托瑞絲 (Susan Forward&Joan Torre),《愛上 M 型男人》(Men Who Hate Women&the Women Who Love Them),台北:張老師文化,2003。
  5. 上野千鶴子,《厭女:日本的女性嫌惡》,台北:聯合文學,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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